喜歡看人;在旅途中,更甚。看著的時,順道也想想自己:也許檢討,也許嘲笑,或也許調侃。然,很少有那樣奇特的詭譎感,當所見的對象,是某種自身的分裂,又或說,是期許自己能夠成為姿態:溫柔體貼,堅實可靠……(至今仍困惑著,當眼神交會,不踏實的微渺虛空。)
心底沒甚麼牽掛的時,自在從容的多;當其存在的時,孤寂感不單是自身一人的份量,彷彿,思念的是一加一遠超過二的負重感。而消解的方法,不是投注在能夠抽離當前負荷的其他專注力之內,就是牽掛的那人,正在身邊,眼可見之處,手可摸之所。
雪主行早就是在欲行與不成行的掙扎裡生出的,降雨預報警示地就已在行前投下不安定的擾亂因子。不知道是否因為如此,心底的警戒狀態輕卸,將委給民宿冰凍的肉品給忘了一塊兒帶上路,預定第一日中餐餐點也給忘了購買。於是發生:早早的開了車抵達雪山登山口停車場後,再返回南山,又從南山折返登山口的行程。也許,心底窘迫的生出小小焦慮感,又或許沒有。在拖延了兩個半小時後,依舊踏上了預定行程。從起登始,七卡休了、哭坡前亭也休了的兩個人,在四個半小時內,平平穩穩地抵達三六九(直說這樣的時間很短、很快;也只能微微地笑著,小小的在心底吐吐調皮的舌頭:"就說過很多次要讓讚華壓隊了呀,誰叫你~")。提了裝備窩廚房,慢緩緩地燒了一點五升的麥茶,悠悠地在山莊前的木頭長桌邊、輕輕散散的若有若無霧雨中啜飲,配著小點心,聽背了四顆鏡頭上山的攝影師說說,那遠方,於風光明媚之時,該有哪些山頭,又該如何壯闊曼妙。
大抵除卻各自上廁所的時間外,幾乎都伴在對方身邊,專注與安定,於目光流盼、眼神漾動中竄行。在廚房裡,站著烹煮、飲食,在山屋臥榻處,整理裝備,無處不靜謐;睡墊充氣,解開睡袋,保暖衣物拿出,不約而同的將某件不穿的備用衣服摺了,當作枕頭墊在睡袋之內。那睡臥在你身旁的人,與己身太過相像,彷彿見著自身,分裂者;除卻,超怕冷的是自己,而另一個自己卻溫暖怕熱的緊。
隔日四點早起,慢緩地用過麥片,但霧雨瀰漫,硬是少見地懶洋窩在睡榻處挨著、睏/困著睡回籠,七點多了依舊有雨,打消了重裝前往雪主往翠池的預定行程,改輕裝攻主後重裝直下登山口。於是,黑森林是在某般又厚重又輕盈的情境底踏入,高聳入雲入空者,不僅只有巨木枝枒,還有目光魂魄;走走停停,森林是專屬私有地,霧起,不時伴著空靈飄渺的冷冽感,顏色是灰,冷漠自持,銀灰炭灰與暗灰,中性謙虛;身後的攝影師停下了腳步,喀嚓喀嚓的聲響終於在一日多的行程後出現。腳步沒怎麼停歇,但時空凝結,森林時間的鐘,也許與域外不同,裝置設定極為慢緩,是百年計算的沉穩,是千年計算的愛戀。
經過石瀑,行過營地,至圈谷底,風雨落下的姿態愈發清晰明冽;在無法抗拒的不佳天候與沒有展望的無奈裡前行,好的友伴,依舊能耐著性子,穩穩地同你說說,圈谷那頭的雪北如何,翠池又是如何,即便落在鼻尖的雨水冷冷的滴落,鏡片上滿是水珠,(還要帶著一個老是不自覺走太快的(豬)隊友……),沒有任何不快與不耐,鎮定從容;然後,兩人在驟大風雨之中登頂,傻傻地在沒有任何一點展望的登頂石碑旁合影(小苦笑)。
回三六九,回登山口,腳步不自覺飛快,盡管一再地彼此叮嚀,時間充裕,不趕行程,風雨飄搖的不光燦,就是大自然促發人們加快腳步前行的強烈推力;(相對於上山的文字,倒是很少花時間在那讓人心情無法滿懷開心的情狀之內。)是不是在三個小時(多一點點?)左右之內下到登山口,已不復記憶,但那踩踏的專注,下意識的跳過思考著腳點、路徑,身體自發移動,記憶體的開關關閉,剩下僅僅只有腳點與腳點間的不斷移動,看著前行者背影,再看著自己腳尖,不斷邁開,不斷前行……
略過了雪山翠池的行程,或許應該要生出一點惆悵;但那都許是另一個見聞,與另一種故事的篇與章了,是吧!惟,至此仍需言說的,不是故事,而只有感謝;謝謝,唯一專屬的隨行攝影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