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1121

[2018/11/21] 20181116-1117雪主箋


喜歡看人;在旅途中,更甚。看著的時,順道也想想自己:也許檢討,也許嘲笑,或也許調侃。然,很少有那樣奇特的詭譎感,當所見的對象,是某種自身的分裂,又或說,是期許自己能夠成為姿態:溫柔體貼,堅實可靠……(至今仍困惑著,當眼神交會,不踏實的微渺虛空。)

心底沒甚麼牽掛的時,自在從容的多;當其存在的時,孤寂感不單是自身一人的份量,彷彿,思念的是一加一遠超過二的負重感。而消解的方法,不是投注在能夠抽離當前負荷的其他專注力之內,就是牽掛的那人,正在身邊,眼可見之處,手可摸之所。



雪主行早就是在欲行與不成行的掙扎裡生出的,降雨預報警示地就已在行前投下不安定的擾亂因子。不知道是否因為如此,心底的警戒狀態輕卸,將委給民宿冰凍的肉品給忘了一塊兒帶上路,預定第一日中餐餐點也給忘了購買。於是發生:早早的開了車抵達雪山登山口停車場後,再返回南山,又從南山折返登山口的行程。也許,心底窘迫的生出小小焦慮感,又或許沒有。在拖延了兩個半小時後,依舊踏上了預定行程。從起登始,七卡休了、哭坡前亭也休了的兩個人,在四個半小時內,平平穩穩地抵達三六九(直說這樣的時間很短、很快;也只能微微地笑著,小小的在心底吐吐調皮的舌頭:"就說過很多次要讓讚華壓隊了呀,誰叫你~")。提了裝備窩廚房,慢緩緩地燒了一點五升的麥茶,悠悠地在山莊前的木頭長桌邊、輕輕散散的若有若無霧雨中啜飲,配著小點心,聽背了四顆鏡頭上山的攝影師說說,那遠方,於風光明媚之時,該有哪些山頭,又該如何壯闊曼妙。

大抵除卻各自上廁所的時間外,幾乎都伴在對方身邊,專注與安定,於目光流盼、眼神漾動中竄行。在廚房裡,站著烹煮、飲食,在山屋臥榻處,整理裝備,無處不靜謐;睡墊充氣,解開睡袋,保暖衣物拿出,不約而同的將某件不穿的備用衣服摺了,當作枕頭墊在睡袋之內。那睡臥在你身旁的人,與己身太過相像,彷彿見著自身,分裂者;除卻,超怕冷的是自己,而另一個自己卻溫暖怕熱的緊。

隔日四點早起,慢緩地用過麥片,但霧雨瀰漫,硬是少見地懶洋窩在睡榻處挨著、睏/困著睡回籠,七點多了依舊有雨,打消了重裝前往雪主往翠池的預定行程,改輕裝攻主後重裝直下登山口。於是,黑森林是在某般又厚重又輕盈的情境底踏入,高聳入雲入空者,不僅只有巨木枝枒,還有目光魂魄;走走停停,森林是專屬私有地,霧起,不時伴著空靈飄渺的冷冽感,顏色是灰,冷漠自持,銀灰炭灰與暗灰,中性謙虛;身後的攝影師停下了腳步,喀嚓喀嚓的聲響終於在一日多的行程後出現。腳步沒怎麼停歇,但時空凝結,森林時間的鐘,也許與域外不同,裝置設定極為慢緩,是百年計算的沉穩,是千年計算的愛戀。

經過石瀑,行過營地,至圈谷底,風雨落下的姿態愈發清晰明冽;在無法抗拒的不佳天候與沒有展望的無奈裡前行,好的友伴,依舊能耐著性子,穩穩地同你說說,圈谷那頭的雪北如何,翠池又是如何,即便落在鼻尖的雨水冷冷的滴落,鏡片上滿是水珠,(還要帶著一個老是不自覺走太快的(豬)隊友……),沒有任何不快與不耐,鎮定從容;然後,兩人在驟大風雨之中登頂,傻傻地在沒有任何一點展望的登頂石碑旁合影(小苦笑)。

回三六九,回登山口,腳步不自覺飛快,盡管一再地彼此叮嚀,時間充裕,不趕行程,風雨飄搖的不光燦,就是大自然促發人們加快腳步前行的強烈推力;(相對於上山的文字,倒是很少花時間在那讓人心情無法滿懷開心的情狀之內。)是不是在三個小時(多一點點?)左右之內下到登山口,已不復記憶,但那踩踏的專注,下意識的跳過思考著腳點、路徑,身體自發移動,記憶體的開關關閉,剩下僅僅只有腳點與腳點間的不斷移動,看著前行者背影,再看著自己腳尖,不斷邁開,不斷前行……



略過了雪山翠池的行程,或許應該要生出一點惆悵;但那都許是另一個見聞,與另一種故事的篇與章了,是吧!惟,至此仍需言說的,不是故事,而只有感謝;謝謝,唯一專屬的隨行攝影師。



20181015

[2018/10/15]


 蒼穹繼續專注自己的事。

心底缺失並不顯眼,殘疾的痛惟在此與彼相互靠近時灼燒。有時若錫光,眼睛退避;(祈願自己是塊石頭、樹枝。) 沉寂,輕風是阻止呼吸的繃帶。基本姿態是不穩定;掛滿幽靈的枝葉,即便白日,亦守護著黑影。扭曲樹旁打轉,鳥的幽靈,環繞黑枝。彼是旋即消失的旅程,閃爍如星光下水窪踏印,消退如蚊蚋哭喊;小溪荒草,思緒奔跑。倒空了意象的日光,未有耗盡,但如古老殘渣,亙古難題。寒冷且僵硬,嗅著鹹味:潮湧著海草鬍子,或灰綠色綢緞;那海,搏動著如心臟。擱淺在泡沫花兒下,躺著,發燒口乾。赤裸若鰻,沒有眼瞼。但無法使自己忘記。




20181003

[2018/10/03] 20180818-0821大霸箋


在大霸群峰行的旅途底,整路談著得,都是人;他者與生命史,責任與依/眷戀。


明媚俏嬌,壯闊磅礡;假設,自己會這麼談著這段行程的點滴風光。然,當曾踩踏過類似山系路段之後,興奮喜悅害怕恐懼之感,不可不道,狀似彭湃激昂的戲劇性情感,許能被輕輕地抹開、溫柔地擦拭,霧化朦朧。當然不說,所有的危懼驚恐在路程中各個路段,完全沒有發生出現,但當親切與熟稔竄蹦:相似地形,相同植被,雷鳴鼾聲,山鼠肆虐,夜裡雨後水氣濕濡,今夜明晚星光燦爛……,駕輕就熟的姿態,一點一滴的自發生根,萌芽,抽高,昂然。

最終唯一的根本命題,依舊是行走本身。本是的姿態,與姿態的本事。或者,連談論起優雅,也都不如往日那般來勁。(並非不愛,而是太愛而得更前行、更再進。)許,優雅,帶著某種美型況味。今日,調低了美感彩度,拉高了結構的明度,著眼焦點不同,稍微能夠站得遠些高些,綜觀全體平衡均稱,私許更得:進退得宜,四平八穩。

旅途裡,交會與邂逅。於彼此生命張力上,見溫和柔美、陌生甜蜜、蓬勃野性的樂趣愉悅。強烈感官領著,體會純粹歡快,行在路上,感官無法遏止地迸發波瀾、搓揉出無止境糾雜感受。在擠壓中掙扎,忍耐、排拒、突破,乾涸、笨拙、拖拉,呆板、無聊、疲憊,僵硬、癱瘓、廢肉;在尚未抵達前喪然。飄然、輕盈、喜悅,欣喜、驕傲、圓滿;在抵達之後悲傷。幸福感太脆弱,且彷彿無法重複;它是溪底偶然閃現的金沙,躍然眼前,只能縱情擁抱巨大溫柔。


往前移動,依步履韻律行進。




20180922

[2018/09/22]


與自己說話,反省與挑釁自我的時多。考究著言行,他者的反饋(?!)。如能擁有一份永遠值得的小心呵護,那肯定是某型態的至寶,(姑且不談情與愛的模樣又是甚麼),或肯定是非常的喜歡到喜歡的不得了的狀態;(「我愛你」。這一具體情境不是指愛情表白或海誓山盟,而是指愛的反覆呼喚本身。)然,或可能也並存著一點害怕,擔心沒有足夠的能力去回應那份積極炙熱。顧慮重重,擔心著孤注一擲的成效低落。(「戀人的獨白不是在中庸狀態中進行的。」)但,若捨棄了現實,純粹就剎那片刻間的美感來談,若愛情的付出不斷得到肯定,不受約束,不計回報,那將能產生輝煌奇特之象。豐溢的美;池滿泉湧。

一不小心,便揮霍無度。




20180906

[2018/09/06]


柔軟也許無法成事,但軟弱能成強悍者,而強悍能生優雅者。盼著,生命的優雅,能同時自強悍與軟弱底,萌芽生出,高傲地茁壯……

至今依舊虛幻之感,軟空空地,虛幻空無飄渺。細細檢視,過去的龐雜灰濛,時空空白之於十一個春與秋,某種慘淡的連自己都不禁,哀憫地可憐起自己。 

面對S肉身的小小片刻軟弱。所謂自身以外的他者,屬他者的痛苦,而在己僅餘:不得轉頭、無能避而不視的觀與看,直扺心底的凝視。不確定,手執紅絲線兩端間的羈絆,彼與此間糾葛錯結,是淺或深,何以透過定眼觀看,苦痛彷彿便能纏繞於己身之上,筋骨痠疼,冷汗直冒,無能為力的窘迫焦躁,不安的急促呼吸,推動著憂慮愁苦……不得不思尋,倘若羈絆牽扯的愈加深邃,連動的鍊結更加緊密時,右腹脇貼合不放的舞者一雙一對似,無法離開對方,且得能夠支撐起更大的強度與內外挑戰時,那舞姿該是何等優雅,或能是:強悍與弱軟並存;魅惑人心。



20180808

[2018/08/08]


原本的路子,彷彿僅剩嗑嗑絆絆地往上往前爬著,有時懸崖峭壁;或漣漪灰暗,等不到無止境的細浪潺潺,數不清的只有腳下蔓延著的土塵灰浪滾滾。生活的烙印,打下的位置並非外表,而在內心。收到捎來的隻字片語,帶著手寫的熱暖。何時,(許根本沒有何時),能見著了底蘊與核心。情愛相互糾纏,錯綜複雜雖不至,然卻無法不想像死結的創生,與無情地撕裂拉扯、殘酷摒開;或因生活狹隘侷限,或因界線無法逾越:誠實坦白直率揭示著參差不齊、粗糙不平的哀傷。那最起初的激動,已成軟弱無力之聲,沉默空虛陰暗;而今,依舊癡傻抬頭仰望天際,仰望所有可親地豐富多彩的溫暖。撿拾,路上一塊陳腐骨頭,端詳並思量:若風從這遙遠之處上掃過,許除這一撮灰塵,也甚麼都不會留下。樹葉顫動……。Spiegel im Spiegel總是最後保命帖,貼著Arvo Pärt的琴面,閉上眼想像著,那抹灰,或者是白,最後也都能融入懸浮在大海、田野上空輕飄飄的天幕裡。




20180725

[2018/07/25]


在"七加一等於八"那一日,
日陽灑落間的電話,捎來的是祝福與驚喜;
當然,還有訊息、卡片、與書寫下的文字,帶著溫暖眼神。
然,


夜間,夢裡,無垠的巨廳底,沉悶空氣隱約,
難保有平穩,如貓般平衡,鍍金似精緻舞蹈;
全神貫注,小心翼翼。

擺動,衝擊,威脅,轉懸,躲避,垂落,狡黠,
詭譎心懷;咧著嘴笑的小丑,直看著你的
輕蔑的僥倖,懷著惡意惱人目光,毫不避諱,
侵略,逡巡,遊蕩著。

赤腳,枯萎的世界經過,


總有天需要墜落,說的是,飛翔。
刺破天空的箭,勾畫著的是誰的傷口,
痊癒是肉體凍結的另一種說法,
撕裂拉扯是相害/愛的雙刃鐮刀,
砍開時日,重組分配;留在手心的,僅餘,
驚嚇,虛無。於是,
誰也都淹沒在自己淚水中:
一個人的上帝,可能是另一人的魔鬼。

驚醒。

權充潮水碧浪中纏繞的搖籃曲,
在耳邊,唱首亮灰色的哀歌吧,為我。




20180517

[2018/05/17]


傾斜,雜亂,不穩定的時日燒焦成橙色,
蒼白的天空,更加沉重,然後消逝。
神經質且心懷憤懣的,白色空無;
雙手交疊,此間亦空無一物。
透明空氣,隱匿了肉體的靈魂,或
弱如輕煙,無人能使其溫暖。
不曾想要鮮花,只願成為空無純粹;
那該可要能是多麼自由的呀。

何時,星辰將如石子們密集墜入茂密樹林,
無聲殞落,巨大地卻不見裂痕。
遠遠地坐著,他方是張歡快吱喳的一紙地圖,
單調而漫長的夜晚,眾神退場;
遺失了朦朧細雨,記憶互相推擠。
或星光微茫,玫瑰花叢山楂樹下芳香清涼,
或躺臥其下,與天空對話;空氣寧靜幽微。
對自己微笑,虔誠並沉默。
閉上眼,歇下。




20180330

[2018/03/30]


那些這些書寫下的方塊形狀的無意義們,無異議的是自我呢喃。碎碎叨叨,切切念念……

內在冬日,無預警,漫長寒冷,沒有止盡。披上厚圍巾、兩層羽絨長大衣加羊毛即踝大外套,也依舊涼意侵繞骨底。靈魂憂傷,乾枯者何?生命基調換上旋律,迷茫哀戚:雪茫森林,貧瘠荒蕪;不得不前行,不得不移動,不得不,所有皆不得不。

生命未允許自我停止之前,發燒咳嗽痠痛。脫胎換骨沒有速成,只有一層又一層,又一層,再一層,挑戰與汰換,無止無歇,苦痛必備,而美好如極少量的罕見結晶,千年未得一見。自我筋骨,成了地獄,身體髮膚,只剩試驗品般存在意義。在生命強度上豪賭,義無反顧,傻憨到不忍窺探、不忍思量。

「出乎意料」,是一種戲劇性的表現手法。心底篤定的踏實,更多的,許是麻木與茫然。好好的看著甚麼的能力都喪失了,甚至,未感悽悽哀痛;沒有能夠消化吸收,餘者為堵塞,頓然停滯,濃稠的躊躇,稀薄的清朗。有時,觀望遙遠風景內的想像,幸福與歡愉,陪伴與溫馨,成柏林圍牆的另一頭,不敢想像的時或有,更多的是無法想像。概念的定義與界線,成了新的衍生物,問題是老的,人也是老,只有疑惑責難反省不斷新生,黴菌壁癌似,膨生勃發,源源不絕。

時少豁然。惑然時多。僅寄望於Gould,願Glenn能拯救回任何一點甚麼。




20180211

[2018/02/11]


沒怎麼有機會遇到人;繭居,或說,幾近足不出戶。彷彿在冬日,這過日的方式是能被允許的假性慢性自殺方法,緩滯地,長長地吸口氣,再長長地吐出來……如果只是悠長地那就有些無趣,如果,如果Arvo Pärt在身邊,把〈Spiegel im spiegel〉之外的重複堆疊,古典合聲掃納並存,就或許,或許擁有能演繹這煮飯洗衣為基調、美其名是鍛鍊縫紉烹飪灑掃整理收納技藝窩居生涯的古典形容詞。

沒怎麼有機會遇到人,沒怎麼有機會說話,也許本就都不會說話,內心這麼忖度著。雖依舊閱讀,但不怎麼書寫,雖依舊生活,但不怎麼動情;沒有刺激,沒有波動。或成了冷血動物,不至冬眠,卻得在沒有暖陽的時日間,自我取暖。

沒有光,沒有熱。冷涼指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