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25

[2016/03/25]


無從說起。

因傷之故,所有運動,皆告暫停。天氣若此,也沒食慾。倒不是沒有吃,只是欲望被抽走,僅僅為了日常最多的基本,活著,而食。什麼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的人事物,在某個臨界點後,突地,消退的,像從未存在。春天確實不是收穫的時節,落得好理由:沒有製作果醬。反正之前的,還有一點,大不了就是不吃,要不,進超市買也行。總能給自己找到下台階。沒運動,一整個病懨懨。沒甚麼精神,事小。有股子焦躁,蠢蠢欲動暗藏,夜裡翻了身多了,自個兒都受不住,亮了燈,窩被底,讀書看電影,再睡下,又翻,這回換了本書看,再翻身;幾夜來都這麼著;或焦慮的,要不,神經質的起來畫版、整理筆記。連著幾日夜雨,靜得,更養著一簍的耗弱,不招自來,揮之不去。這眼,都給疼的,不住地喚來草本精油出場。或提筆,寫字。拿著的雖不是毛筆,但可以用同樣的情感醞釀;移動緩慢時,細節與細節,更多的細節,無法跳過,定得耐著性子經營。偏愛著這辭,生活得經營,品味得經營,書寫如此,情感亦同。應對進退,世故人情。虛弱的時,那就成了慘白。其實更想,轉了身,便走了去。

雨裡的夜,依舊靜謐猖狂。




20160319

[2016/03/19]


噯。
睡如翻餅。
沒有危難,只有無奈。




星辰如石密集,
樹叢繁茂底,
無聲墜落。松林吞噬。
沒有火燄,亦無裂痕。

華麗的星辰,過份擁簇,
尷尬。嘈雜印迹
襯得人單薄孤獨。
月亮笑著。
沒人說話。

人的孤獨,若水清澈。
山裡夜裡;空空蕩蕩。
或古怪音節,呻吟、呼嘯。
想像著山徑,烏黑雙眼,喑啞。
大海或許曾出現,或許會出現,
綠地閃耀。
翠綠甜美,巨大空間裡的山崗。
沿小徑前行,彎道轉向。至那岩:
映得山壁橙紅。日陽轉瞬就過。

眼裡有黑色,
絞刑架的冰冷。時間在耳畔咆嘯,
急切的脈搏毀滅,男人帶著冰冷
翅膀,悄然經過。
渺小卑鄙之蛇,允諾著禁忌的果;
甜蜜且盲目,行在濃厚黑暗裡。
對著假想對象的空白承諾,
彷彿沒有距離沒有遺忘的顏色,
時間可以破裂,
吞噬的是永恆。

可怕之事來臨前的蒼白平靜。




20160307

[2016/03/07]

身體健全,從未有點殘缺者,也許很難理解,這缺陷,宛如生來如此;死蔭隨行的無力感。當然,兒少時,那單是顯現在體育學科上沒能很好,不那麼喜歡運動這件事情上而已。說不上是什麼大礙,看起來,有手有腳。三歲半的燙傷疤痕,通通可藏在長袖衣褲的遮蔽下。一直厭惡著,那無法將誠實、坦然確實落實於生命者;怎能意料,在漫長的成長歲月裡,也成了欺騙自己的人。

這三、四年,登山也好,國標舞也好,對於身體細膩的需求明顯可期。然大小傷不斷,或有人會稱其為必經之路;或許可傻氣的一知半解、放過疑問,但其確實茲事體大,逃避也非解決之道。而事出,亦必有因。身體右側,無論腳腿胸腹手,在在皆明顯地較左側來的浮誇單薄,非常明顯,左側肢體也從小便養成了足以支撐右側的強度,讓右側可以輕鬆些的機制。樂觀的時,對著自己說,那就慢慢練習吧,將弱的部份好好加強;病痛愁苦喪氣時,就埋怨起那不知道到底為了什麼喜歡登山國標舞的自己。匪夷所思,自討苦吃。

得將它不斷拿起,切片、檢視、觀察、分析;自我生命裡不可逃避的因與果,腐肉上無數蠕動營鑽的淡紅蒼白蛆蟲們。它成全了肢體的瘦小嬴弱,但確實邪惡殘暴地盤根錯節,深根蒂固。黝黑深色的土溝,長不出五彩繽紛鮮花,反成了暗綠水面上蜉蝣,噁心的令人顫動反胃。那是自卑,是自慚形穢,無所不在的自我懷疑,與批判。它成了一切無能的藉口,無法愛人或被愛的藉口。永遠無法甜美,如Stacey Kent聲線,馬卡龍色彩繽紛般鮮嫩。轉頭,或僅能顫抖著惡狠盯著,多年來一直對內在自己催眠,那燙傷並沒有任何影響的、躲進炙熱日光陰影下的無恥騙子。不值得任何一個吻,詛咒般的得永是一只無法變態的詭綠毛毛蟲。



20160302

[2016/03/02]


中級山,確實是曾嚐過滋味,在分別南上與北下的水漾森林路程裡。林相百般豐富,雙面刃般,或可說暗藏諸多變形險惡。她是包容了無數的夢幻美好,與無數成就了美好的艱難;沒有艱難,也就沒有得之不易的從容優雅。
2/27-29的「塔曼-玫瑰西魔-巴博庫魯-棲蘭-松蘿」行裡,頭一遭,沒有任何旋律,沒有歌聲,只有不住地在內心裡反覆祈求,反覆感謝;祂聆聽,然後應允;整路照看。祂在身旁,呼吸般貼近;行進時,彷彿只有自己一人。低頭看路,全神貫注,僅思索一件事情:如何走過眼前的路。樹根盤繞交錯,土泥石塊廣盈滿溢,永無盡頭的陡下與陡上反覆再現,數不清近乎九十度上下攀爬,或匍伏,或跳躍,或潛行,或蹲踞;得將身體的柔軟度發揮到極致,不這麼做,就是卡關。「這路,沒有退後,只有前進。」彷彿,祂在一旁這麼看著你,輕聲但堅定的說。有時,會在短瞬的時光裡,看見嚮導的眼睛,卻像是,見著了森林裡的動物,那眼,黑碌碌地望進恐懼裡,不道一言一字,彷彿,他也同時觀察,你是否能夠不害怕地儘管前行,沒有退路般前行。不具備任何一點多餘情感的純粹的動物雙眼;而你是不請自來的蠻橫粗野無知過客。
那並非George Mallory的「Because it's there」,而是夢枕貘的「我在這裡」。萬分深刻地,你可在放大明晰的景況內,見到「在什麼的途中」裡踽踽獨行之貌:異常痛苦,異常專注。(即便,人生亦正如此。)尋找沉睡於內在的礦脈,盼望著內裡,定有可堪雕琢的紅寶石。折磨著身體,假若意志應允成就一切。
不知道為什麼,記憶卻抽出了Nina Simone在〈Mood Indigo〉裡的聲音給自己。

I always get that mood indi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