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1230
[2010/12/30]
誰試發問,稱本體是否真能貼近嚴格意義的脫離了文明生活;而在外人眼中,成就一長年沉溺於孤獨、靈魂終至腐蝕殆盡的心靈。沒有應聲,兀自低頭;翻攪盤中的剩菜,挑揀那看起來漂亮適中的菜葉,入口,緩慢咀嚼。企圖遮掩,空氣中某般清晰狡獪浮懸待答的問題粒子。冬日溫度散發快速得緊,酯質香氣旋即消散,如曇花一瞬。小陣子前,才因能力不足之挫敗,無力疲軟,頹喪地如芒刺在背。倉皇目盲。不清楚到底能夠承擔的重量是什麼,害怕跌倒害怕失敗,更害怕連害怕的機會都沒有。芒刺尖端,必然生出血花,點點滴滴,清濁不一。越覺得自己知道的太少,就顯得無知它的更加慘然白茫。連新舊之交,都不再能將匆匆,抱個滿懷。不再奢想,時光之賊在何時,也會年老力衰、手腳不濟、靈敏不足。而事實上,腐蝕殆盡之尖,銅霧般的陰影先起;或又如眼翳,某日某時,赫然發現所依存的擁有,皆開始不約而同地齊步走向不真切,如嫩夢,瞞天大謊地假性無聲無痛分崩離析。繼續爬梳盤內菜餚,椒橘蔥青暗紫深褐,味覺散盡,白髮披蓋,紅顏佝僂。
20101219
[2010/12/19]
靜默與閱讀,是必要的。以某種奢侈的孩身姿態,及微笑模樣長時間端坐觀看,是必要的。誰,或者什麼,能永遠陪伴著你?答案放心底,別說,也別暗示於任何他者;就連自己,也別傾吐。可別小看,那童身模樣的傢伙,有時邪惡以趣味風采降臨,悉知一切的多端殘忍,卻仍保有眼神中的純潔真寘;誠懇地,彷彿那你親眼所見的惡趣味,僅是自己的心神反射,而非觀察對象真實曾有所作所為。孩童也陷慾望與心機之中,愛、恨來的無比純粹,比蒸餾的更是萬分精澈。他們並非失身,而是翩然迎向。交織在主、被動間的看不清明,才使吾輩於豁然明朗時,啞然失聲。自嘆弗如。
20101213
[2010/12/13]
出門沒帶手機。日光正好,冬陽曬得人泫然欲泣。速食店早餐的口味沒什麼變化,裝潢倒換得新穎現代、俐落明亮,唯獨少了一進的隔間,顯出確實是不如往日景氣。它不能同身體不適後,又轉佳境。彷彿就只有病懨懨地拖著,苦著下去。撐不起時,才停擺歇業、易主。隔桌的女人,談工作的事。咬字清楚,提到了幾個人名。有不曾聽聞的,也有識得的。同名的人太多,沒什麼稀奇。掃過對面,桌上有女性雜誌、護唇膏,與手機。離席後又回來,濃妝,且豐腴。日光灑在她身週遭,著高彩度衣裳,馬上,就顯臃腫。然後看那光、那影。著了迷的看。眨了兩眼,再看。女人埋首,專心的寫些什麼。性格好壞,都在事件中顯現。恍如隔世之感,倒是沒有人格的區分。廢寢忘食地閱讀長篇小說、馬拉松式的看電影。《伊豆的舞孃》接《齊瓦哥醫生》,《powder blue》接《越戰獵鹿人》。沒有邏輯,只是隨興所至。前一個女人剛走,後一個較瘦的便遞補上。謹慎小心,相較節制的多些。只要看兩眼,從衣著款式、顏色、髮型、舉止,就能判別個大概。隔壁桌的對話,早已充耳不聞,只因話題不夠聳動、新鮮。俗氣。耐不住,抓了包,旋即離去。嘴角滲出朦朧、曖昧的微苦。沒人打電話給你。光芒燦然太甚,抗拒且逃避地掛上墨鏡。跌跌撞撞。記憶變得稀薄。
20101207
[2010/12/07]忿
試圖釐清那事,花費兩小時又十分。不知道那算是有價,還是無價。以一條導火線的姿態存在,以預言式的伏筆隱身。事情若成,史家便能以此作為起點書寫。沒有面對,就逃避到溫柔鄉裡;還真是孬的不得了。願以全身顫抖,表示自己的萬分不屑。操縱笨拙的,是敵意,推動粗魯的,是自大。自大,是我。軟弱,是我。可悲,是我。
[2010/12/07]
等待,就這麼坐在維港灣仔碼頭的邊邊上,一閣閣小格子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說話。大抵不外乎是等會兒的、明天的行程之類。腿痠,腳底板些微紅腫,走了有點久。倚在斜下的台階上,讓腳踝靠著,空了腳後跟的娃娃鞋鞋底。印象中,好像還有點海風。早上買的菠蘿包,被壓的有些扁,但在肚子有點餓的人口中,總不會是太難吃。也許是食物香氣,麻雀也來了。啾啾、啾啾地,在腳跟前宣示意圖。她說,嗟來食。兩人都笑笑。各自繼續自己原先的思緒。晾晾腳底板、用相機拍晾著的腳、餵食小胖麻雀,兩回。再遠遠地看眼前的海景。舢舨船造型的,貨櫃型的,觀光用的。傍晚五點前後,港邊灰濛濛地,像有點沙塵,又有點像帶了塵的霧。灰濛濛地。兩人都累了。慢跑者經過,情侶散步聊天,大陸觀光客在眼前走過、停下、照相。她看著,看著三三兩兩、他們的臉。暗黝黝地不帶亮,紅褐中透著泥土的黑,眼底總沉沉地,死水一灘,不易見到晶晶亮亮。也不是說什麼生活的熱情激情希望之類,那空泛,且不知所指;無聊。他們連衣服也多著暗沉的調,彷彿無時不在低聲吟唸,人生的厭倦,以及生命的無奈、無力。有時,看鏡子的時,不免恐慌。陌生的臉孔。沒有亮光暗晦幽沉紅褐帶黑。怔怔地看。好像理解這世界的一小片,但又還有很多很多疑惑。眨了眨眼,怔怔地看。怔怔地看。願自己仍保有任何一點童真。
20101124
[2010/11/24]
那時,他對女人那種全無缺憾的神情,感到刺心的嫌惡。自己倒真是再同意不過了。她一心的付出,心靈從黑暗墮落,一轉丕變,為潔淨純白。全無缺憾,反照的,無異是觀者自身的殘闕與猥瑣;自形殘穢。她當然不用理解你的他的它的其他人的生命如何掙扎;自己的,就夠受,夠是坎坷,夠是悵然。然,沒有生命是正常的。沒有所謂的正統的正常。那當然也不是解構,也不是虛矯、故作姿態。不過是淺白的百無聊賴。浮雲飄,冷風襲,日陽曬。你說她性格剛烈嘛,看著,只認為那僅僅是認命;在她那兒,沒別條路走了吧。能怎唄?不過,有些精準度,是談天賦的;她有靈敏度與資質。更重要,想想,她是有股慾望的。得要追尋,奔跑起來,即便是朝著見不著底的萬丈深淵靠近,都好。當然,那不是無知的談偷搶行騙、姦淫犯事,皆是可以;不正常,也總還有人之所以為人的基本界線。是不是談積極消極?合該說是種,消極中的不得不積極吧。若不以結果論,未將故事閱畢,當然說不到這個層次。喔,這會兒談的還是追尋,逕直直地一無反顧地朝著哪兒走去,談她要成全的,眼前的自己;那個人盡可夫的女子。應該是吧。
20101119
[2010/11/19]
接著,那時決定面對的方向,是敗德、墮落,與沒有信仰。還是,原本要談「遺失信仰」?念了點書、有了什麼千奇百怪的想法,在某些眼光裡,是可以被標上「非常恐怖」類似相仿的標籤。雖然在他原本口條中的辭彙,其實是「知識分子」。而是不是「非常恐怖」,也可能只是出於驚鴻一瞥的迴光印象。但確實是,狡猾異常的,沒錯。他們說,文本、文本的,那些子孫繁衍的景況,都是由幾個巨大的母題孕育而出。懷胎,破繭,成各種原先無法想像的異種。由一分而好幾的聽覺,去各自朗誦;可能是二,可能是三;性別不一,地位也不一。領域脈絡亦皆不盡相同,但都得串上線索,把蛛絲馬跡安插的同天造一般。可以想見,那天那神,就是幕後的狡猾異常知識分子。在幕前,他得把劇場的效果給製造出來。聲量的比重、濃淡的比重、強弱的比重,速度的運轉,以及眼神流盼。沒了那雙眼,她想見的那個他,就等同於不再存在。沒了雙眼,她的人生從此,再沒有他。沒有他的未來,也沒有他的歷史。道劇組的在幕後悄悄地問燈光組:那說書的,底本是寫好了、寫完了沒有,還是,根本什麼都還沒有?大夥都在心底納悶疑惑。就在這時,用長鏡頭拉出,剪輯上8又1/2那導演思考的四十五度角側面;影像淡出,完成九分鐘的習作。
20101111
[2010/11/11]
還記得,最後一次,身體最是疼痛的情形嗎。幾近昏厥,成殘留狀態的意識,嗡嗡鳴鳴,細絲微懸。癱軟,連想扶住什麼的意念都沒有。原因太多,宣洩揮灑的大出血,內在器官無一在位,上下顛倒錯置。若是俐落快速的拆解就好,但往往,以一種圓舞曲的速度撕裂,拉拉扯扯。陰魂不散。轉眼,就是條髒髒灰灰,浸染惡臭的破布;即便,反覆添以漂白劑白醋、陽光曝曬、沸水滾煮,都難使其煥然,更別說如新一般。早晨醒來,困惑著,空氣中飄散著什麼腐朽敗壞、生蛆長蟲的酸臭,那種流湯生水不得不令你皺眉別去不看的難堪。每日如是。當它做非關己事的不以為意。蚊蠅盤旋,嗡嗡鳴鳴。直到,再也忍受不下,才環伺找尋。初時,以為是花,或者瓜果。後來,才意識到,那是我的身體,正在腐爛。彷若已死之人。
20101108
[2010/11/08]
說是「換了女朋友、男朋友與相機其中一個,就像換了一個新的人生。」噗哧地,就笑出來。這是攝影家說的話。或只是說著讓大夥開心,隨聽者自由詮解。每在傍晚時,感傷。不知是累了,還是……。可能,不單只是個頓號逗號句號分段起新行另開新檔的問題。這般複雜的有機體,用抽換某個零組件的基調來論述,太過取巧。在該為自己面容負責的時候,如果真的在乎那是為他者的觀者,或鏡中本我的觀者,用什麼方式才能完美整形?若有想成為什麼的話。太在乎枝微末節,憎惡的貪戀的都是,而本心卻遺落了。唉,刀子吻到指頭,洋蔥末都要染色。紅這顏色太張狂,若不夠大器,還撐不起。驚慌失措地。這時該複製哪條歌詞,才能平撫驚嚇。還是,得上某宮某堂某廟才好。那種相信的狀態,一個小時或者五分鐘的質量,就能被稱做為信仰?能被承諾與被應允?厭棄起回憶中某條懸起的線。整身都空洞了,還遑論什麼優美動人的氣質。又是一笑,滿懷惡意鄙夷不以為然。這樣,換了什麼朋友相機的,還能有哪樣血淋多彩的人生?默默地,問著劃著口子的傷。
20101103
[2010/11/03]
後來,根據某些說法,道是因為歸屬月亮託管的結果。週期性的心緒不寧。躁躁毛毛。但依我看,她倒十分願意把原因歸咎於選舉競選宣傳車。疲勞轟炸的每天每天勤奮勉勵吶喊吟唱,吵雜撩撥,彷彿面臨生死關頭的大聲嚷嚷;有時又像嘻笑怒罵;說什麼愛不愛的,天真矯情,俗爛劇碼,沒有創意。所以,後來,他們便稱這做「唯心主義」。有時,還真的是違心!瘋言瘋語地。從你沒心思想像的遠方,拉長地機車喇叭聲呼嘯,拔尖的姿態吊嗓子似;眼前警示用的紅燈閃爍,再多看一眼,你就要陷入佛洛伊德的夢裡。電視機的小丑對什麼事件碎碎喃喃地報導,聲響透過隔間傳來,轉成符號化地囂張無知,狂妄且擾人。哪裡都逃不了。想,你會更願意待在夢境底吧。或者,用僅剩下的氣力,捂著耳機反覆聽Julie London迷濛緩緩地唱著Cry Me A River……
20101030
[2010/10/30]
買了、沒看完的書,永遠在追著自己跑;看完的,又不知道,丟哪裡好。挪來移去。跌跤,酸得、疼得,慌得。啐,疲軟身子。瞧那勁,翻了臉,又是酷冷。不屑地鄙夷著。但依舊閱讀、飲食。這天,是可以吃熱騰騰火鍋料理了吧?耍賴般嚷嚷地問。總是百般無知。反正,飲食不就是往死亡路上的激情嘛~他在粗俗底說了真知灼見,玩弄實虛之間的反差。後來瞥見,典型垂悼、瀕死的舞踏,在近百與廿五歲的兩位舞者間互文,成了對死亡的思念、與喜悅。哀慟,怎如此輕薄。你如何在深切的愛意裡,形單影隻。又如何在孤絕裡,落淚擁抱。粉嫩與蒼白,惡意的鮮血與慘白,哪裡都可以是你的舞台。不得不,再次懾伏形式更迭;鄙陋,但依舊荒美。內容仍是一貫,中軸線依然直挺強勁;若否,撐不起所有流洩的情緒。太多行屍走肉;你知道的,空有軀殼。低頭,敲敲腳背,敲敲腦殼。叩、叩、叩、叩。空,空,空,空。
20101025
[2010/10/25]冷漠
記不得了,合該不是個冷漠的人才對,而且,還許是個婆媽、雞婆的傢伙。印象中,一直都是那樣的呀。怎會如此?
(你若硬是尋著問「如此如何的」,倒也真答不上。)
淨就是反覆不斷地想、盤旋著問,搖頭晃腦的,洗碗也不專心。
手給滑了、捏不住甸沉沉的大湯碗,硬是讓墊著的花瓷盤給碎了。
心不在焉,他說。
她癟了嘴,像是應了。只有純粹的苦笑,平鋪直述的牽動面部肌里紋絡,沒有任何輕蔑。悶著頭揀拾水槽底的碎玻璃片,無名指給扎了,刺疼疼的在指甲邊,緣著界線的分隔,見不到意想中的血花,連傷口子都找不著,手掌還帶著洗潔劑的滑膩。左手指頭捏著右手無名,便這麼在黃昏昏地光影下端詳起來。
她愛洗手。嗜酸。就是不那麼喜歡黏黏膩膩。他老燉滷三層肉,她也就揀著瘦肉吃。偶爾心情好、胃口好,也才挑些透亮嫩滑的油花,摻著瘦肉。一塊兒地化在嘴裡咬合吞下。她也不愛性格黏膩的人。
有時候,走神,咬著,就嚙著自己的舌、唇,痛得整身子都要弓起來,齜牙咧嘴的疼似。
但怎麼樣就是沒聽到任何聲響。
(你若硬是尋著問「如此如何的」,倒也真答不上。)
淨就是反覆不斷地想、盤旋著問,搖頭晃腦的,洗碗也不專心。
手給滑了、捏不住甸沉沉的大湯碗,硬是讓墊著的花瓷盤給碎了。
心不在焉,他說。
她癟了嘴,像是應了。只有純粹的苦笑,平鋪直述的牽動面部肌里紋絡,沒有任何輕蔑。悶著頭揀拾水槽底的碎玻璃片,無名指給扎了,刺疼疼的在指甲邊,緣著界線的分隔,見不到意想中的血花,連傷口子都找不著,手掌還帶著洗潔劑的滑膩。左手指頭捏著右手無名,便這麼在黃昏昏地光影下端詳起來。
她愛洗手。嗜酸。就是不那麼喜歡黏黏膩膩。他老燉滷三層肉,她也就揀著瘦肉吃。偶爾心情好、胃口好,也才挑些透亮嫩滑的油花,摻著瘦肉。一塊兒地化在嘴裡咬合吞下。她也不愛性格黏膩的人。
有時候,走神,咬著,就嚙著自己的舌、唇,痛得整身子都要弓起來,齜牙咧嘴的疼似。
但怎麼樣就是沒聽到任何聲響。
20101020
[2010/10/20]
其實,或者該換句話說,我們總對自己重要的人隱藏什麼,而非嚴格意義下的說謊;說給那無關緊要者聽的心底的話,又能有多麼貼近自己剝洋蔥般地直指心的最底?整個白日,就看著妳掛著的震撼文,腦袋空白著。無論多麼羞恥私密無力煩躁沮喪,都能傾訴的對象,本來就是少的吧。是誰允許,那種家人必是最最萬能、支持、善意待你的觀念成唯一標準?那種所有一切的善、一切的美德,都理所當然地綁在他們身上。還真是辛苦啊!本就應該是這樣的嗎?在自己替自己圍起的小圈子底,一個人玩沙。蹲著、耙著。總是洋洋懶懶,意興闌珊。什麼海枯石爛、地獄天堂,都說得太過聳動,太過煽情。其實在乎的,也許,只是一幡暮鼓晨鐘,以及對自己而言剛剛好的七分飽。愈來愈沒有能好好聽你說話的對象,或者,自己也愈來愈沒能好好的說好什麼話。思緒都萎縮,身形也消瘦,脈絡都碎裂,散盡。一切,就這麼洋溢著悶潮潮的無奈,早晨起來更是;厭煩。濕冷冷。倒掛的花也開始枯萎。
但它沒哭。
但它沒哭。
20101013
[2010/10/13]
──你知道我要做什麼?
──什麼
──使從來「沒有」,而成曾「有」。
──那會是
──買一大束血腥紅艷的玫瑰給自己。
──為了
──看她們枯萎、不振、黯淡、瘦弱、凋零。義無反顧的失去生命。
──什麼
──使從來「沒有」,而成曾「有」。
──那會是
──買一大束血腥紅艷的玫瑰給自己。
──為了
──看她們枯萎、不振、黯淡、瘦弱、凋零。義無反顧的失去生命。
[2010/10/13]多情應笑我
把脈絡沿著虛線剪開,拿焦黑回憶碎塊同眼前慘白無奈藥丸用牛奶和著、吞了。巫師點著,忘了連三枚自卑蜥蜴尾、兩片老人暗瘡一併咬碎。噯,虧我還捏著鼻忍住呼吸的大口嚥下的,嘖。這回大鍋湯,孟婆沒插手;不久前,她才面無表情冷笑,譏人們可憐,且無恥。笑了累了便睡。婆說,走過她面前的,都枯朽,都蒼老;唯獨自己一人永遠貌美年輕。炫耀還無奈,也聽沒個懂。又說想去旅行,暫時找了人代班。可我找不齊食材,缺了華美缺了笑靨缺了良善缺了單純,反是卑鄙多了狂妄多了無知多了太多。這湯比例不大對,味道有些個怪,顏色也不大好,您老忍著點,牙一咬,反正就過去。什麼都給忘了,沒忘太多也沒關係,反正圓的扁的方的長的,都和上回不大相同。怎麼?怒目向我!不就是苦短人生,眨眼便過,比你在這計較的時間多一丁點罷了。更何況,誰知再來,還是不是個人呀!唉唷,就這新手上路,還請包涵哪。
20101012
[2010/10/12]
兩手空空,腦袋空空,焦躁無邊,卻又得坐定,小火煨著的慢燉慢熬。也沒人強迫,在歌聲裡按耐下波動。我們沉默。猛一然便攫住撼搖,難以喘息的難以說清的什麼。原本,你世界的崩潰,是複數的,是不斷再現,是瘋狂默默地。原就如此。等那被領悟到的第二回、第三回、第四回、第五回無限崩解竄出之時,壓抑不住的,是尖叫的、狂喊的。絕不客氣,絕不淒厲。一個男人般撕扯喉頭展洩哀傷的女人。我們看著,沉默,低下頭,垂下眼眸,鼻頭都酸了。哭了。在那無法返回地球洪荒臨初處的沉寂裡。哭了。
20101005
[2010/10/05]
愈來,便愈喜歡,那般,既不痛苦也不快樂,既不容易也不困難的姿態,飲食也好,行走也好,閱讀也好。無時無刻不自覺地展示了無所不在的消沉。在內裡,同自己的天使與惡魔說話,彷彿擁有某種經得起任何考驗的友誼。拉與据。時不時,所謂的病況好轉,或者轉差。常常,就被困在苦難中。大苦難,古老古老的大苦難。已彷彿無法再用絕對的慾望去愛。情願睡去。在秋風底,沉沉睡去,溺入遠遠久久的靜默。或許,醒來,邀支舞,狐步、探戈,藍調舞曲、華爾滋,找一個屬於自己的言說方式。在舞池邊,現身;那傳說的人物,一年紀同我父相仿之人。個頭不高,面容端正,雍容華美;一個年將六十的男子,身段子軟。那眼極美。墨黑底漆亮亮,炯炯通明。又有說法,道那是晴天下白楊樹的葉,顯透了一種明淨、坦朗,及穎悟的氣息。但或許迷人者,其實不僅如此。言說溫婉,得體適時且得宜,娘說那是不強迫人的循循耐性。我用鼻音偷笑加心底竊笑,女人都有紳士情結。竟真能見這典型之人!也許什麼時候,還能見著,合得宜騷媚與大氣端莊於一身的女人。那便足以道,不枉矣。不枉在文字建構的幻象與欺騙底,找到現實可能真實具備的戲劇性。
20100926
[2010/09/26]
有時,我們會想念某個時候的自己,奮力過日、無病呻吟、青澀困惑、冷漠多刺、一整身的不合時宜。在夜晚時服用咖啡因,分外見效,難眠,輾轉翻覆,氣人,只得調整喫時。一大早一壺。說它一壺也太過,就兩馬克杯、四瓢匙的咖啡粉;淡薄的很。無須諱言,是喜歡著,某種典型姿態滋味氣氛口條聲調,以及某種看著誰親吻誰的角度,淡薄且折磨。有時,我們會想念某個時候的自己,那個無知的孩子。幾年過去,停下、檢視時,發現那場景似曾相似,疑懼交雜徨徨:真是如此沒怎麼長進。在同樣的地方佇足、為相近的氣味醉心、同相似的曲調和著低吟舞蹈;偏偏時間走過,自己卻依然在雷同之方,裙襬翩翩而起。有時,我們會想念某個時候的自己,這個傻氣的孩子。見到點端倪就捏出個形,想那人就是長得這般模樣,與自己有相同的眼光嗜好品位格調。圓的扁的方的長的一切都在自己手底,遙遙指涉的對象彷彿才是虛幻,手底捏著摸著撫著的才是實在,依著我心意塑造出來,只屬一人。什麼時候,卻睏倦了。淡薄的很。沒有多餘的材料供給,捏塑的動作稍緩稍停歇;可或再加把勁,但那臉,那混沌,卻只有越來越靠近誰的嫌疑:陰森森地,貼近捏塑者的形象。傳說故事裡總道,只要知道他還活著,她就能活著。悶著鼻音暗暗哼了聲不以為意。躊躇打轉,思緒膠著。走遠。再回來,彷彿有了決斷的膽識,框啷框啷俐落的將那放上心念寄託的形體敲碎砸毀,亦同自己的拉扯撕裂分解,第N回合告終。沒什麼變化,一切都相同,台北水泥灰的牆與霧與天;永遠繼續在迴圈,建築、追逐、砸爛自己。矇著眼,從今時,至下個世代,到永遠。
20100922
[2010/09/22]
幾年過後的幾日,回到那曾耗過的山頭,彷彿,浪潮不時襲上、偷偷拍打著你光裸腳踝,踩踏並陷入了連續不斷且效應渲染的軟膩中,泥沙裹覆腳背。勉力地抬起右腳,左腳便再多陷入一點;輪迴、輪迴。遲鈍愚笨的你,終於也知道該停會兒,站住、別動,只要打直了腰桿,吹吹海風曬曬太陽便好。等等,就止住,選擇一個姿勢遠眺。看看草山、林美山,遙想你曾走過的路徑。在很多很多的項目上,理所當然地得到負分,都是得畫上個╳╳;低頭嘆口大氣書寫悔過書。但如今,誰收你的千字文吶?頭又更低。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哭了。貧瘠的無法擁有一個可以依賴的肩膀以及環繞的溫暖臂膀,於是,就更貧困地無法擁有撒嬌與耍賴的權力。眼目充滿憤恨怨怨血絲,混濁猩紅,內裡卻藏著某種巨大地沼澤灰綠,灼灼然,亦濁濁然。讀不出,藏匿著什麼。一眼望去,大片大片。我說,你肯定不是塊史家的料!識人不明,褒貶二字,怎落怎下,筆拿著,淨只有躊躇的份。誰叫,連自己都渺茫地看不明白。然,闇夜底,那山頭的天幕,卻依舊繁星披掛;自若地遙望。青山若能嫵媚,星眼底下的你,是否配得一併嫵媚的幸福?別那樣哀怨地睭著睇我。王老五可沒談這論題的本事。要不這好,就繼續靜謐乖巧,要不,或離經叛道,總要有個樣子,是吧?至於那契闊之間的死與生,遇著了,再說。敲瓶捧杯,先且醉今朝;明日,再減肥。
20100912
[2010/09/12]
多的是厭煩,少的是憤怒。沒什麼,真會值得紊亂呼息、動著心跳與脈搏的。誰,在街頭遊蕩,像沒有思考,又彷彿,永遠不斷地在思索。身子透露出頹圮氣味,脖頸低下傾斜的角度,已在支撐的臨界之上。也許一不小心,腦殼就會下墜滾落;無關的人眼角瞥過,卻見其外顯的,是風華正盛。無盡疲憊,眼神是藏不住的:怎般銳利,蒼老自同。這世界太是喧囂,引擎喇叭聲響從不間斷,此起彼落張揚紛紛;知道點什麼便大放厥詞,恬不知恥。安安靜靜地,真才是困難,故方稱修習。他道,誰的故事,與誰的故事,也許值得一說。行人錯身而過,每張臉,彷彿都正在問:「那麼,又該同誰說呀?」嗅不出情緒波動,如你在鏡中兩眼發直地望著自己。俄頃間,身體遽痛,沒有徵兆,沒有來由,搜索過所有可能,盡是白費心機。多的還是厭煩。疼痛提醒著:什麼存在、正茁壯擴張、蔓延侵犯;鼻息促促。我想拿把尖刀,拔長銀亮鋒利冷然,惡狠狠地將身體劃裂撕開,開腸剖肚掏心掏肺,攀扯尋遍那隱匿的虛無。彷若它只是單純的他者,與誰都絲毫無關。那就能,不痛不癢。疲累的睡去。反正,誰也不懂得誰,也不願懂。忽俄,於午夜驚醒,夢迴底,太陽正慘然照耀。猜想不透,這景況,到底說明什麼。誰軟弱沉溺,騷媚端莊,頹廢清高,繁華蒼涼;一切都太過曖昧。總有一天,誰都會忘了誰的。沒問題,習慣就好。踉蹌蹣跚,栖遑躓踣,這路子,依舊行走;那日子,還得過去,撐著。不需要一個伴侶,只消寞寞之時,有誰陪伴,而那在身邊的,卻不一定是情人。只配得,擁有這點溫暖。至於背信忘義、小信小義者,走的遠遠地吧。嘶扯著嗓門喊著、喘著。那無情的,也該離去。餘下的,留一片清冷寂涼便好。
20100908
[2010/09/08]無知
那小小事件標本們,怎麼放在手心底、捏在指尖,端詳著看,反覆地瞧,消是單調,與無止境的荒謬。如這世代,這世道。窩房裡,抱電腦,面向著那螢幕屏子,敲敲打打,文字符號陳述。出房門,僅存的少數握筆姿態,同剛拿到駕照,第一回上路的新手。這字跡運行時,勉強可稱能行,但也就只是能;其餘的,一概不行。論運筆,論氣勢,談表述,談派別,自形式,到內容,在在皆有,亦是在在皆無。有的,為學齡前等級之物。甚者,單薄地連童趣、樸拙都搆不上,更遑論言說!謙遜之於唯唯諾諾,智慧之於矯情炫學賣弄,寬厚之於吝嗇花費心思。醇厚熟成,在其口下,僅得化學合成之狀。消去時間,磨去等待,浮躁慌動輕率慥燥。嗜逞口舌之快,論述不足之標新立異,小心翼翼地質樸賣弄;僅僅識得味素,並稱其為唯一甘美。「品」這字,寫下來怎麼就剩一張嘴了?!裝模作樣地嚐,佯裝慢條斯理。連走踏,步子都不安穩,趴嗒啪嗒急促。趕忙著什麼喲,不就是鑽回無比喧囂嘈雜、震耳欲聾地虛假荒園底。自說以自話,高調以低喃,淺薄至極。嘖嘖稱奇。
20100827
[2010/08/27]末日
猛一然,攀爬擴散上的什麼,迅速地便麻痺癱瘓你心、你志。倦怠,無力。前秒鐘,還好端端的。這天,有時,便悶熱難耐,樹影都被鑲嵌在地面上了。有時,風也沒氣沒力,稍不留意,就不見蹤影。清理的太過勤勉,記憶的碎片,什麼也拚湊不出,就如愛情的廢墟,什麼也都不再生長。滿目蒼涼,一片荒蕪。連憤怒,都被折斷,就算想尋,也尋不見個完整。只剩沙子,滿地散漫的沙,漠然直指心志的缺與失,以及無聲與靜止的墓。一觸及,便坍塌。如果,我們能夠再盲目無知,就好了;如果,沒有那悲戚荒誕、陰鷙易怒,就好了。
20100819
[2010/08/19]
「所以時間不重要,地方才重要?我又問了一次。
不是任何地方,約翰,是相遇的地方。」
我想,你該是要會想念她的。除卻,碎碎叨叨的嘟噥,板起臉來同哈巴狗盯著鼻頭停佇不走的蝴蝶般思考事情外。不是她灰黑或深藍色的衣裳,身上的香氣,而是笑顏。即便,你沒有看見她笑。她愛說,說「書寫與言說是不同的」,但,也不否認,他們二者間,確實有著相關。言說的分子之一,即是聲音。你聽她,說話時的聲音,有她最喜愛的焦糖布丁的香味。講到興奮的地方,彷彿還會用沾了焦糖的手在空中揮舞;雀鳥般自由自在。笑容是銀色的,不小心就像一小束流水,悄悄淌過你心田。有時,邊說話,還會直直地看著你。眼也在笑,水晶般閃亮,甚至跳躍、靈動,甚至是一整串的水晶,層層滾落。當然,她也開懷大笑,從丹田運氣上來、由衷的表示樂懷;無盡洋溢的大塊檸檬黃,且無畏無懼,彷彿溪流潰堤,或彷彿在伸手邀你與她共舞。若可以,總是笑容滿面。因為她是悲觀主義者,所以,只將希望擺放在那些有機會實現的東西上。例如,脫了線的鈕釦,一圈圈的茶垢,以及無聲看著自己的書寫。不斷地,不斷地,書寫。也許懦弱也許勇敢、也許平凡也許偉大的書寫。她咯咯地笑了,隱藏著一小點傲慢;可能是你凝視著她,旋即就低下了頭。但,總是會想念她的,可能迷戀她眼神後方有如火焰般的堅韌,以及堅韌帶給你的確信與撫慰。
那也終究會是我的小確幸!曾在眼底相遇。
不是任何地方,約翰,是相遇的地方。」
我想,你該是要會想念她的。除卻,碎碎叨叨的嘟噥,板起臉來同哈巴狗盯著鼻頭停佇不走的蝴蝶般思考事情外。不是她灰黑或深藍色的衣裳,身上的香氣,而是笑顏。即便,你沒有看見她笑。她愛說,說「書寫與言說是不同的」,但,也不否認,他們二者間,確實有著相關。言說的分子之一,即是聲音。你聽她,說話時的聲音,有她最喜愛的焦糖布丁的香味。講到興奮的地方,彷彿還會用沾了焦糖的手在空中揮舞;雀鳥般自由自在。笑容是銀色的,不小心就像一小束流水,悄悄淌過你心田。有時,邊說話,還會直直地看著你。眼也在笑,水晶般閃亮,甚至跳躍、靈動,甚至是一整串的水晶,層層滾落。當然,她也開懷大笑,從丹田運氣上來、由衷的表示樂懷;無盡洋溢的大塊檸檬黃,且無畏無懼,彷彿溪流潰堤,或彷彿在伸手邀你與她共舞。若可以,總是笑容滿面。因為她是悲觀主義者,所以,只將希望擺放在那些有機會實現的東西上。例如,脫了線的鈕釦,一圈圈的茶垢,以及無聲看著自己的書寫。不斷地,不斷地,書寫。也許懦弱也許勇敢、也許平凡也許偉大的書寫。她咯咯地笑了,隱藏著一小點傲慢;可能是你凝視著她,旋即就低下了頭。但,總是會想念她的,可能迷戀她眼神後方有如火焰般的堅韌,以及堅韌帶給你的確信與撫慰。
那也終究會是我的小確幸!曾在眼底相遇。
20100817
[2010/08/17]
日子過得乾乾淨淨。
指甲剪得短短,洗米水般透白的那月牙,冒出頭,就被砍了一半。俐落的同切空心菜時的乾脆。弄點什麼東西吃,能不有油,就幾乎沒有。湯湯水水。那天,說,巨蟹是脫離不了水的。嗯,笑著,就點點頭。
我說的是淡淡的水。不愛鹹鹹地游泳,只愛在浴缸泡著。
但我愛喝鹹鹹的湯。早上起來,就一人,嗜喝味增湯。放點小魚乾、海帶芽。乾燥的海帶芽充滿驚喜,活回來似的,只為了鑽進口裡、胃裡、或者,暖暖地在心底。嫩綠綠地,在白匙上。有時,用筷子剔起它,拿得高高,透過光影,彷彿,彷彿我們就能回到童年郊外出遊的那個午後抬頭仰望樹蔭與天空的涼爽下。搔搔頭,唏哩呼嚕的就喝了半碗。捏著筷子後端端(說是會嫁得遠。但,那也要有對象,才成,是吧!)就在湯碗裡挑,找漏網的小魚乾。摸了把後腦杓下的頸子,悶悶地就出層汗。顧著貪吃,忘了開風扇。什麼都能乾乾淨淨就好了。沒有汗,沒有多餘的脂肪。
我說的是淡淡的水。高山茶冷泡著,乍看下的清香,透出的卻是醇厚勁道;這力,簡潔颯爽,俐落乾脆。深深地吸了滿腔的陣陣習習,豈只是宜人,根本,就值得從丹田運氣發聲,衷肯地讚聲「好啊」!至少,我是這麼對我的茶說話的。要是到了下午,就飲蜂蜜檸檬水。奢侈。或有時,煮了大鍋紅茶,要不,就沖整壺的黑咖啡,最近,還多了自家園圃出產的鮮榨苦瓜汁。
日子過得清簡,就連說話都懶。倒又開始整理、丟起東西來。什麼巨蟹戀舊,我就要打破這迷咒!睇那從大學留到現在的筆記,手寫的、打字的、排了線印的,橫裝直扣,貼了標籤打了洞的,什麼花樣都來。才想,原來我青春都砸這兒去了。抄寫了這麼多的字,這麼這麼這麼多的字,都不知道,究竟是愛上了那學問,還是愛上那握著筆,寫。不斷地寫。把某種抒瀉不了的鬱悶都寫盡,耗乾,才能留下足夠的氣力,去面對,不愛自己的自己。
但今天,日子,還是可以過得乾乾淨淨。沒人吵,就跟自己說話。盤起髮來,撂起褲管,就刷浴室的牆、浴缸的壁,廚房爐子的壁、爐子的邊。然後再燒壺水。忙這些事,發汗。沖涼。我愛洗頭。就說淡淡的水,最好。這天氣,溫溫的水就好,時間多點,它就溫涼。同體溫一般。照著鏡子,長了,又長了,黑黑的髮又冒出來,推著前方染了色的髮走,趕著他們,說他們是叛徒,是妖女。招蜂引蝶。哎唷,真是,還是盤起來好。
清清爽爽。
指甲剪得短短,洗米水般透白的那月牙,冒出頭,就被砍了一半。俐落的同切空心菜時的乾脆。弄點什麼東西吃,能不有油,就幾乎沒有。湯湯水水。那天,說,巨蟹是脫離不了水的。嗯,笑著,就點點頭。
我說的是淡淡的水。不愛鹹鹹地游泳,只愛在浴缸泡著。
但我愛喝鹹鹹的湯。早上起來,就一人,嗜喝味增湯。放點小魚乾、海帶芽。乾燥的海帶芽充滿驚喜,活回來似的,只為了鑽進口裡、胃裡、或者,暖暖地在心底。嫩綠綠地,在白匙上。有時,用筷子剔起它,拿得高高,透過光影,彷彿,彷彿我們就能回到童年郊外出遊的那個午後抬頭仰望樹蔭與天空的涼爽下。搔搔頭,唏哩呼嚕的就喝了半碗。捏著筷子後端端(說是會嫁得遠。但,那也要有對象,才成,是吧!)就在湯碗裡挑,找漏網的小魚乾。摸了把後腦杓下的頸子,悶悶地就出層汗。顧著貪吃,忘了開風扇。什麼都能乾乾淨淨就好了。沒有汗,沒有多餘的脂肪。
我說的是淡淡的水。高山茶冷泡著,乍看下的清香,透出的卻是醇厚勁道;這力,簡潔颯爽,俐落乾脆。深深地吸了滿腔的陣陣習習,豈只是宜人,根本,就值得從丹田運氣發聲,衷肯地讚聲「好啊」!至少,我是這麼對我的茶說話的。要是到了下午,就飲蜂蜜檸檬水。奢侈。或有時,煮了大鍋紅茶,要不,就沖整壺的黑咖啡,最近,還多了自家園圃出產的鮮榨苦瓜汁。
日子過得清簡,就連說話都懶。倒又開始整理、丟起東西來。什麼巨蟹戀舊,我就要打破這迷咒!睇那從大學留到現在的筆記,手寫的、打字的、排了線印的,橫裝直扣,貼了標籤打了洞的,什麼花樣都來。才想,原來我青春都砸這兒去了。抄寫了這麼多的字,這麼這麼這麼多的字,都不知道,究竟是愛上了那學問,還是愛上那握著筆,寫。不斷地寫。把某種抒瀉不了的鬱悶都寫盡,耗乾,才能留下足夠的氣力,去面對,不愛自己的自己。
但今天,日子,還是可以過得乾乾淨淨。沒人吵,就跟自己說話。盤起髮來,撂起褲管,就刷浴室的牆、浴缸的壁,廚房爐子的壁、爐子的邊。然後再燒壺水。忙這些事,發汗。沖涼。我愛洗頭。就說淡淡的水,最好。這天氣,溫溫的水就好,時間多點,它就溫涼。同體溫一般。照著鏡子,長了,又長了,黑黑的髮又冒出來,推著前方染了色的髮走,趕著他們,說他們是叛徒,是妖女。招蜂引蝶。哎唷,真是,還是盤起來好。
清清爽爽。
20100807
[2010/08/07]
懷疑,懷疑著自己,可能盼這場午夜降下的雨,足有一個月多。白日時,清風就以招呼的姿態,撲撲地吹動所有可供煽動的一切。國小圍籬旁的整排鳳凰木,無邊地搖頭擺腦,廚房後的陽台植栽,也不住點頭應和;他們早就嗅到這夜雨將來,按耐不下歡欣之喜,逕自喧囂熱和,手舞足蹈。難得出門,就這麼湊巧,輕輕便便的想買個菜然後繞去圖書館借還書的,或者是先去圖書館借還書後再到菜場去的,都好,簡簡樸樸的穿個墨綠涼鞋半長不短的卡其裙帶點原住民風情黑上衣,才闔上門,一出,怎料,小小點點的雨就落!那天明明還朗朗清清,透著光影,帶點薄藍的呀!反正,沒怎麼礙著就是。風又吹,像是推了一把,「快走吧!別嘟噥了!」地趕你似。雖有涼風,但還是淺,沒什麼力,也就不透,多少還是悶。走了段路,便出身薄汗。沒買什麼菜,就想到有人有新鮮事物的地方繞繞,圖書館倒是獃了好些時間,反正怎麼看也就都是食譜,有圖片的書總逗得人發夢。當然,還饞嘴。傍晚,同友人至南機場晃了晃,那麻油雞麵線攤子就這麼簡簡單單擺著,興奮地像什麼見到心儀的偶像明星般狂嚷,還想說這熱天他不可能出來賣的,巴不得,這就來上一碗。但,說熱、發汗,讓自己一個人喫去;才打消念頭,兜轉別攤。晚點,讀食譜,撿些電影配樂陪襯,倒了好一大杯傍晚才弄得冰鎮蜂蜜檸檬水佐食。嫌不夠刮膩,又套了些白日備上的冷泡高山茶,酸裡帶了茶香來,才好安撫著嘴,繼續埋首書扉。像學生時代,摘重點,貼了標籤紙,時間什麼時候也無所謂。它就這麼靜靜默默地落下。本抬頭看了一眼,想它肯定沒誠意又不乾脆的會像白日那般,落了一點就逃。沒想,越到後來,越有個樣子,風也跟著帶上濕涼的味,可能鹹鹹甜甜,可能澀澀鹼鹼,倏地勾起某種躲在烈日樹蔭下的相似溫度感。愛藉機繞路,特意行經南海路植物園那筆直的遮蔽道,彷彿赤著腳就踏在水涼的大理石上,亦同這時就想光了腳,淋雨去……
20100804
[2010/08/04]
習慣被養成了,很有可能就成全一種原則,一個信仰;當然,也可能只不過是個習慣。習於調五點四十五分的鬧鐘,賴床十至十五分鐘,六點半出門,八點前後踏出某棟大樓七樓的電梯口。習慣開了門沒有人,開燈,轉空調,放下包,開電腦,沖咖啡,給植物澆水;然後每星期來一回掃地加拖地。偶爾,開了門會看到奇異風景:風扇沒關,椅子沒靠合,桌上滿是橡皮擦屑。因為太早,所以沒人有辦法浪漫地給在櫃子裡放個什麼得體的可愛驚喜(這時就成了個爛漫鬼)。靠上椅,擦擦桌,網路線拉攏,倒掉咖啡渣、擦拭咖啡機,一人份咖啡,好了。進進出出,團團轉轉。有時感覺像個傻子。回收紙類,收發郵件,早餐麥片。也許,有時著涼了吸鼻子,或者,有時被誰嚇了一跳。有時,看窗外大片大片的綠。回神的時候,可能再清清垃圾。總是明白,人們不會因為雞婆習性而喜歡你,潔癖亦同,但那已是種原則,無法拔除,是生了根的因子,扎緊了就盤根錯節。當意識並明瞭其所代表的可悲意義時,就只能無可奈何地安慰自己居然已經成熟(優雅?)地成為大嬸,輕輕鬆鬆地便能啐啐叨叨地唸個不停。夏日早晨透進房裡的光,清新宜人的都很祥和,同愛人閒適慵懶望著你的眼眸;當獨自一人回望向它,彷彿輕易地就能被救贖,好像過去顛簸失敗的曾經,都能被擦拭乾淨,潔白單純。櫥櫃的木頭色,有溫暖的力量;赤腳踩上掃了擦了的木頭地板,亦是如此。不過也有時,我們習於視而不見,以及冷漠,習於戴上面具,讓哀傷糾纏,或者,是糾纏著哀傷。大聲嚷嚷地,請它絲毫不可有一點客氣,儘管無止境地包圍纏繞。是了,就在習慣的溫室底,才能感覺自己體溫,熱燙的、溫涼的、或許冷酷的,存在。沒什麼好不好,或冷或熱,堅強軟弱,狂喜狂悲,虛假真誠,輕省厚重,卑微虛妄,都自在調和、無有怨言,即可。
20100801
[2010/08/01]
七月下旬的「澆花事件」,終於落幕。從一開始的摸不著頭緒,到駕輕就熟,過程曲折。不過,說到底,也僅只是個不為外人道的小插曲罷了。它不具備有與運動賽事等同的奮力競爭及強大緊張感,也沒血脈噴張,亦無心機盡算,但卻也是某種角力,若以放大的觸感去嗅,其在烈日下的淋漓酣暢之感而論。最初幾日,植栽們同主角,並未有一絲一毫的認同感,心底還揪著對撇下他們的主人無比忠誠之思;在自身處亦同。無厘頭的受命,自是只想交差了事,只求別出什麼大紕漏就好。睡蓮只有葉,玫瑰僅帶著苞;野薑也裝傻,想以大片大片的綠偽裝,同病相憐的還有絲瓜藤蔓上的葉、繡球花的葉;大夥皆洋洋懶懶,不以為然,漫不經心。初來乍到,唯一展露笑顏的,反是相較下最為嬌嫩地軟枝黃禪。鵝黃色調,在夏日清晨七點半的日光下,幾可說是清新且熱情,張開手臂似的在招呼我這陌生客了。但生命能展現什麼樣的奇幻魔力,人們在最初,總無法預視,也才會期待著,欲想其能坐落到什麼樣地始料未及的故事情節底。話說,繼二月日本行後,被冠上「大哥的女人」,以及生日過後受封「妖女」稱號的女人,睭那無法得以平凡的宿命,若要為奇詭/鬼怪傳奇的生命記載上,再加添什麼變態魔幻,也不至輕易地讓人感到驚奇了。此外,俱備無法以智性理解的力量者,除了無盡地的巧合外,還有可資為信念的文字。提起文字的力量,無法不(搞笑地)自覺想起日劇《圈套》中女主角的書法家母親,即是位貼合於文字魔力上的角色,即使只是中肯篤厚地詐騙。但使用文字而操使的力量,與澆花事件又有何干?請待小女子細細說來。二十多年前,某陳姓男子,於婚後得有一女,取其名為「綻華」。他將祝願的姿態,放置於孩子的呼喚上,願她能將自身生命,成就的同一怒然綻放地鮮花;嬌豔可能、清新可能、灑脫可能。但也許,文字的操使,始終是不易的。怒放的姿態,反讓油燙的滾水,在孩子身上畫出了花,烙上了曲扭的圖騰,成了一朵又一朵接連不斷地紋身花。他思量,若此時,這孩子無法鎮攝那被賦予給她的力量,那麼,就只能毫不猶豫地將其抹去,將曾經存在的歷史刪去。雖然他願改去,但對其原初的祈願,依舊戀棧;忖度著,若能不至枯萎凋謝,花兒總是能在成長摸索中,找到各種不一的變形姿態。於是,改「綻」為「讚」,企圖以相近的音調及繁瑣的筆畫勉力鎮住難以駕馭的前者,企圖以其他可能的詮釋方式讓觀者產生錯覺,無能昭然發現那名字底下真正的想望為何。但是,文字包裹著的原初力量,依舊牢牢地存在。透過女孩的手,用意念同流淌澆灌出的水,揮灑至每個盆栽之上,對每一滴水都寄予厚望,期待它們都能達成滋潤的使命,同擁有綻放之花的主人之名,行文字念力之實,在烈日下謙卑祈禱,願所有其關懷照看者,皆得茂然興盛。果不其然,在數日後,綠意盎然的最低標準已然達到;而甚至在最後兩日,它們似乎知道臨時工的終將歸去,一改前先的慢慢,態度轉變,花枝招展。在那離別的早晨,它們給了一個美好醉人的離別吻。野薑花、睡蓮,含苞待放,荷花大放,繡球整眼滿滿,玫瑰傲慢但也嬌嫩點綴,就連長滿大黃花的絲瓜,也以較勁的姿態,與黃禪遙遙地互別苗頭。站在澆灌完畢的園圃子間,水滴閃亮,氤氳間透出晶綻光芒,瞇起了眼環視,同我俯身一一親吻告別般,然後才揮了揮手,轉身離去,緩緩走入原先依歸的路子裡。
20100724
[2010/07/24]
脾性越來越糟,遇著不想忍受、無欲苟同的,嘴嘖著就酸、臉翻了就臭。就算三十秒不到的相處,消是接觸,語言交通,渾身都必顫抖起來,所有細胞都開始憤怒、作噁。那對象,有種可把全數劣根性格輕易挑撥之天賦,不需耗廢絲毫氣力,一根小小手指頭,就讓幾百加侖的水都翻了。對於輕顯外露的自私,強烈過敏,無具恥感之人尤是。她仍像個孩子,糖拿在手上、揣在懷底,就誰也拿不走了。除非,對味,你可愛,逗得她笑,騷得她心癢。而這症狀又怎麼醫?心理潔癖併帶強迫症外加苛刻病狀,始終只有越演越烈之跡,即便嘗試挽回的笑臉、委曲討好的手段都用盡,她還是扭絞地同瀝了水但不甘願離開洗衣桶的長大巾,怎麼纏著都解不開;然後,兩手就攤,嘴角便撇,撒手扭扭,屁股拍拍,搖搖轉身。氣惱至極。氣惱至極。
20100718
[2010/07/18]日子,每日在過
其一
查理.布朗最好的朋友,奈勒斯.潘貝魯特先生,經年拖著條毛毯;其實,我也有一條。即便是到今天。到目前為止,知道這秘密的,照理應該只有一人:我爹。曾經有過一次,他想將這陋習改去。某日,孩子出門上學,回來後,赫然發現床上少了某樣東西。一直都很乖,只讓毯子待在該在的地方,不會拖著到處走,不會把它弄得醜巴巴、髒兮兮。唯一,就是不自覺的會纏繞它,在指間絞著(也許這是自己有雙醜醜手的根本原因?!),久了,它也從不讓人失望地沾染枕與被的姿態,慾望與秘密,眼淚與氣息。其存在的功用,可能有種慰藉,以及安撫。當你一人在房中,也許做作業,也許整理或把玩鉛筆盒裡的筆,也許摺紙,也許正經八百端詳著課本中的偉人畫像,或者想想班上那個自己暗戀的人。它不離不棄地陪伴著。在無形中,它就是另一個自己,可有可無的人,隨時捨去也無所謂的人。孩子一句話都沒有說,一個表情也沒有,彷彿,沒有這事;父親不是可被質疑的,不是可被違逆的,是不論說理由的,是絕對正確。但,巨蟹女孩的固執,甚至不下牡羊父親的堅毅。隔幾日,女孩又會找到並擁有自己的分身。隨著年歲與身量的增長更迭,從巾到毯,從裹著巾毯在鏡前想像自己是公主、有個等待自己的王子的孩子,成為在鏡前端詳著自己胖了點瘦了點、這衣服顏色不好搭配那鞋、還邊碎念發出牢騷的人;終究,這麼長大。現在陪伴著的它,輕薄,淺灰,巨大,依舊能將全身包裹起來,依舊可以滿足鏡前的自己,可能是個貴婦的幻想。
其二
在時間的遞嬗歷程裡,品味都在轉變。喜歡的顏色、款式、類別,可能是討厭的顏色、款式、類別。每日每日,行走出門,閱讀這城,被它抱個滿懷。不覺地,愛上它灰墣墣地,因它像自己,像自己的分身,又新又舊,又緩慢又快速,既無恥也高尚,既冷調搞笑也莊重嚴肅。或其實,是被擁抱的我們像它?!同它般無時不是的水泥厚重灰,在開了家門那三樓到一樓直直到底傾斜角度有點稍陡的梯道上,也滿滿都是。整甬道仿若就是個生命體。那灰黑,在冬日裡帶點陰沉濕冷的味,在夏日本該涼爽,但,城市居民的幸福早餐店,就在一樓。有人給做頓好好地早餐吃,是幸福地;有能力早起出門購買熱情親切大嗓門早餐店老闆娘準備的早餐,也是幸福地。不幸地,我是那個早晨害怕大嗓門與油煙味的城市潔癖鬼。煎煮可口澄黃荷包蛋、濃郁漢堡肉、香甜蘿蔔糕的大鐵板,就在一樓鐵門的右側,就在甬道的最底。熱氣上竄。早餐店開始忙碌的時間,總比出門的腳步早過太多。當你精神抖擻、清新滿滿地踏出家門,憧憬這一日又是個開始的時,迎面襲上的是過厚過重的油膩味兒。它像水晶凍膜般不放過你任何一絲毛孔,從鼻尖到雙頰,眼眸,唇畔,額際,下顎,耳、頸、鎖骨、肩胛、雙臂、胸肋,然後自呼息浸染到你的內裡,你肺、你胸腔;然後在那閉氣快走的十幾秒內,你心碎。這還不是潔癖鬼的最終劫難,或說,才正要開始。早晨六點多的臺北公車上,不時地會遇到滿身煙味、酒味的中年以上年紀男子,以及透露出酸味地學子。這時總閉目,私心以為闔上五官中的其一,身子的折磨就會少些;結果,此道反行,加強了其他感官的敏銳,分外敏銳。陳年老煙槍的菸味厚重到像進入骨髓後才發散出來,那不是偶爾熬夜閒聊順便抽菸提神的氣息;長期嗜酒者的口習,往往以噴散招搖的姿態現形,那也不是只有昨日鎮夜飲酒的隨性瀟灑可以匹敵。酒精正好才要揮發的味,酒精已經滲透的味,通通不同。然後,你身旁那孩子邊傳簡訊或者嘟噥著對小女友說些自己以為成熟帥氣的話語,在吐納間透出的酸腐味,也許分辨不出,究竟他為了什麼才得如此狼狽猥瑣,但其為深度或輕度熬夜患者,多少有些軌跡可以窺詳得出。於是,潔癖鬼也開始噴灑香水。香氣成為另一件衣衫,或許該說,它是件隱形的盔甲。抵禦著外部的浸染,堅守崗位,同時不讓外在任何可能窺探的眼光逡巡到自己的懦弱與虛偽,淺薄與孤寂,以及,自己是鬼的事實。
查理.布朗最好的朋友,奈勒斯.潘貝魯特先生,經年拖著條毛毯;其實,我也有一條。即便是到今天。到目前為止,知道這秘密的,照理應該只有一人:我爹。曾經有過一次,他想將這陋習改去。某日,孩子出門上學,回來後,赫然發現床上少了某樣東西。一直都很乖,只讓毯子待在該在的地方,不會拖著到處走,不會把它弄得醜巴巴、髒兮兮。唯一,就是不自覺的會纏繞它,在指間絞著(也許這是自己有雙醜醜手的根本原因?!),久了,它也從不讓人失望地沾染枕與被的姿態,慾望與秘密,眼淚與氣息。其存在的功用,可能有種慰藉,以及安撫。當你一人在房中,也許做作業,也許整理或把玩鉛筆盒裡的筆,也許摺紙,也許正經八百端詳著課本中的偉人畫像,或者想想班上那個自己暗戀的人。它不離不棄地陪伴著。在無形中,它就是另一個自己,可有可無的人,隨時捨去也無所謂的人。孩子一句話都沒有說,一個表情也沒有,彷彿,沒有這事;父親不是可被質疑的,不是可被違逆的,是不論說理由的,是絕對正確。但,巨蟹女孩的固執,甚至不下牡羊父親的堅毅。隔幾日,女孩又會找到並擁有自己的分身。隨著年歲與身量的增長更迭,從巾到毯,從裹著巾毯在鏡前想像自己是公主、有個等待自己的王子的孩子,成為在鏡前端詳著自己胖了點瘦了點、這衣服顏色不好搭配那鞋、還邊碎念發出牢騷的人;終究,這麼長大。現在陪伴著的它,輕薄,淺灰,巨大,依舊能將全身包裹起來,依舊可以滿足鏡前的自己,可能是個貴婦的幻想。
其二
在時間的遞嬗歷程裡,品味都在轉變。喜歡的顏色、款式、類別,可能是討厭的顏色、款式、類別。每日每日,行走出門,閱讀這城,被它抱個滿懷。不覺地,愛上它灰墣墣地,因它像自己,像自己的分身,又新又舊,又緩慢又快速,既無恥也高尚,既冷調搞笑也莊重嚴肅。或其實,是被擁抱的我們像它?!同它般無時不是的水泥厚重灰,在開了家門那三樓到一樓直直到底傾斜角度有點稍陡的梯道上,也滿滿都是。整甬道仿若就是個生命體。那灰黑,在冬日裡帶點陰沉濕冷的味,在夏日本該涼爽,但,城市居民的幸福早餐店,就在一樓。有人給做頓好好地早餐吃,是幸福地;有能力早起出門購買熱情親切大嗓門早餐店老闆娘準備的早餐,也是幸福地。不幸地,我是那個早晨害怕大嗓門與油煙味的城市潔癖鬼。煎煮可口澄黃荷包蛋、濃郁漢堡肉、香甜蘿蔔糕的大鐵板,就在一樓鐵門的右側,就在甬道的最底。熱氣上竄。早餐店開始忙碌的時間,總比出門的腳步早過太多。當你精神抖擻、清新滿滿地踏出家門,憧憬這一日又是個開始的時,迎面襲上的是過厚過重的油膩味兒。它像水晶凍膜般不放過你任何一絲毛孔,從鼻尖到雙頰,眼眸,唇畔,額際,下顎,耳、頸、鎖骨、肩胛、雙臂、胸肋,然後自呼息浸染到你的內裡,你肺、你胸腔;然後在那閉氣快走的十幾秒內,你心碎。這還不是潔癖鬼的最終劫難,或說,才正要開始。早晨六點多的臺北公車上,不時地會遇到滿身煙味、酒味的中年以上年紀男子,以及透露出酸味地學子。這時總閉目,私心以為闔上五官中的其一,身子的折磨就會少些;結果,此道反行,加強了其他感官的敏銳,分外敏銳。陳年老煙槍的菸味厚重到像進入骨髓後才發散出來,那不是偶爾熬夜閒聊順便抽菸提神的氣息;長期嗜酒者的口習,往往以噴散招搖的姿態現形,那也不是只有昨日鎮夜飲酒的隨性瀟灑可以匹敵。酒精正好才要揮發的味,酒精已經滲透的味,通通不同。然後,你身旁那孩子邊傳簡訊或者嘟噥著對小女友說些自己以為成熟帥氣的話語,在吐納間透出的酸腐味,也許分辨不出,究竟他為了什麼才得如此狼狽猥瑣,但其為深度或輕度熬夜患者,多少有些軌跡可以窺詳得出。於是,潔癖鬼也開始噴灑香水。香氣成為另一件衣衫,或許該說,它是件隱形的盔甲。抵禦著外部的浸染,堅守崗位,同時不讓外在任何可能窺探的眼光逡巡到自己的懦弱與虛偽,淺薄與孤寂,以及,自己是鬼的事實。
20100715
20100713
[2010/07/13]
或深或淺,睡若翻餅。眼皮子底下隱隱,能見風流動的聲、窗外機車駛過。由遠到近,引擎呼嘯,由近到遠。悶熱與痠疼,讓人不住的想發火,忍不下對自己厭倦的氣。還埋怨,怎麼開啟自暴自棄模式,都還能不夠徹底;做什麼,不像什麼。連遷怒,都不倫不類。晚飯後,信步至小陽台,天空竟還透出點藍底,只有雲是暈紅,許是光害;風卻涼涼習習,光采迷人。蘿絲瑪莉的枝葉倒算標緻,挺直穩妥,薄荷有點萎靡,錢圓草無精打采,然蘆薈一掃先前暗沉無光,轉得神采奕奕;說到底是水分問題。又說女人是水做的,這話挺八股,就這麼討厭沒有新意的陳述,插科打諢,誠意不足。還是讀讀夏目漱石,瞧他永日小品的文筆流動,清透不膩,就這溽暑而食,正好。
20100707
[2010/07/07]
關於變身美女,眼線筆之必需;之於一人稍稍閒下時,胡思亂想之必需:在無意識時突然被拉進記憶的惡作劇裡。靜謐心底,仍不斷對話,即便對話對象早已遠去,走至其他人生風景上。今非昔比。還記得他那時說,「沒童年」的事。到今天,留著,還找答案,拚命搜尋記憶庫,想找到ㄧ、兩件,說出來值得誇耀或者特別的晶瑩閃閃寶石。當然,沒那麼傻氣地還找人回來,「喲!可費心盡力地找到兩件證明童年存在的事兒了」(就不明白怎說到傻氣,便自動捲起舌來,忒詭怪)說我可靈巧,小學就擔起小吃店的端盤妹;當了一整個學生年頭的學藝股長,壁報、海報畫不完(這跟童年怎麼沒關係了!就是愛炫耀愛計較的小學生咩,哼~);小時跟住在隔壁隔壁隔壁的兩姐妹一塊兒野,說他們念的國小名字是「武功」,還真不知是哪來的門派,上課是不也另加有些拳腳訓練(好吧,很瞎,現在想起來,也覺得自己自閉的很可憐);國小,家中就只客廳放了台冷氣,熱天晚上到了上床時間,拿了一大一小的蓆子往客廳地上鋪,還硬是吊起蚊帳,全員各拿枕頭一枚,享受某種奇怪的「偽」露營樂趣。也許,歷史真是迴圈,又也許哪天,會像當初遇到誰般,相處、分享、爭吵、分開。今晚,也鋪蓆子睡。
20100705
[2010/07/05]
身體經不住長時間冷氣吹拂,轉了一小時定時設定,卻老約在兩小時左右後醒來。髮絲錯落地包裹著頸,連帶纏繞著悶濕,與揮之不去的無可奈何。有時,爬起來,開了電腦,放音樂,窩在螢幕前有一搭沒一搭的看電子報;有時,窩床頭,繼續睡前才放下的閱讀進度。或有可能,驚醒:當淺眠的時,因哪兒發出聲響。還記得那星期五晚,才把銀鐲好好地帶了一天出門。怎麼夜晚,竟就聽見著地之聲?前半秒鐘還神智不清,後秒鐘就想不對,明明已將鐲收起,怎得若此?以不知算快還是慢的速度起身,啪──地將燈按上。如原所料,妥然靜置櫃內;自己倒是一屁股跌坐在地,弄不清到底瞎忙什麼。熄了燈,回床,整了枕,在黯黑底側躺,好像還能在那裡見鐲光隱隱。眨眨眼,巴巴的,胡思亂想。前些日子才買的衣褲,洗了曬了浸滿日光味兒在鏡前試。太過於貼合著大腿的肌里紋絡,像眼就放在它十公分前,像能穿透並見那肉凍般的皮表;嘴角撇撇,說不上是無奈還是苦笑還是兼有。它是個明顯不對稱的載體,若有靈魂可言。在右半邊使勁拉扯,要證明高溫的絕對能耐,要展現高超的雕塑技藝。那不對稱的伎倆,算是成功,成就了個完滿的缺陷:無法掙脫。生命它終究是要每個人帶著不同的遺憾走入塵土,並在行走時提醒你,這是生命的挑戰:面對那你只能無能為力的無能為力。也許,在夜裡能看見,眼角或有一小滴光。在沉沉睡去之後。
20100629
[2010/06/29]
凌晨二時多,雨聲驚醒。睡前夜底悶熱,原是為此降生。亂糟糟氣惱腦的悶怨,瞬間就像因為理解而消褪。好像自己錯怪了什麼似。扭開音響,召喚坂本、東尼與John Malkovich。還在發獃。它就瑟縮、就轉小。那無比豪情者,才來了,就又走了,毫不留戀。丟我一人直勾勾地盯著窗外空白白地便利店招牌反光。亮晃晃的,在招手。湊近了,瞅著柏油地面。想下樓去,踩踩水。就這念頭,最近常在深深地雨夜裡出現。也許多年以後,才會知道,那身體,想將自己帶到何處;領我們走未知的道。東尼、Malkovich與那好心撒瑪利亞人,怎都能勇敢若此的去給,給一個可能帶來危險的憐憫。然,他們又怎會行到那危險之處?又怎能帶著壯闊卻又隱匿的豪情去愛?即便,口裡從來不說,永遠只有默默。默默。
20100623
[2010/06/23]
說心理影響生理,有時,其實還好。飢餓的感覺依舊穩妥的運作,只是不想喫食,單只一逕地飲;沒有想望。當你心神眷戀時,某些慾望同時就被遺忘。有人戀著情愛,有人尋求權力、或知識、或錢財、或皮相的榮耀;但,若是被緩緩長長低吟的虛惘纏繞呢?心底曾有的依靠,如今看似被摘除,頓失支柱;然後,肉體就真只是沒有意義的載體。反覆聽A Single Man與The Sheltering Sky,都在說沉默、背離、走遠、或說是失去的故事。又甚至是,荒謬。當然,他們也都依戀。冷冷地說。同你將所有時間都調慢,同葡萄酒悄悄浸淫了整張白布,血淋淋。自蔓延到頹敗,到傾垮。靜靜地說。熱血青春追求的滾滾沸騰,去抓取的擁抱的尋覓的追趕的,在這裡都被丟在身後。開始不斷背對著他們,選擇走遠;無論有意識否。巨大的雨點與雷響不斷在窗外,張牙舞爪。虛惘它太冷,胸口都瑟縮。我們屈身蜷起,宛如在母親的腹胎之內。遙遙地悶雷陣陣,遠遠地就提醒你:他還在。在等待你聆聽他也苦痛。幽幽的輕歎,莒拉絲的吻,終究是沒落下。
20100614
[2010/06/14]小紅鞋
分析的結果,著的魔屬「小紅鞋」一類的毒;雖然這天,穿的是黑色高跟涼鞋。台北城整晚幾乎都在雨中,時大時小,時停時行。晚上十點,從師大夜市離開,撐著大大的黑傘,深色牛仔褲,黑色薄外套,頭髮也沒綁,垂吊著的金屬耳環搖晃,雨點濕濕斜斜胡亂依舊,步伐、速度同平日自文哲下班走出至研究院路上的相仿。因為沒有音樂,所以沒有不斷跳躍;但步伐大,速度自然也不可能太慢。從羅斯福路到和平西路,再到汀洲路、市場、夜市,曾走過的不曾走過的、新的路舊的路。不管新舊,方向感好的話便無須太過掛慮,反正大概都能到;有恃無恐。本來只想走一小段,若遇到可以直接回家的公車,才打算上車來省去轉搭捷運轉接公車的不順暢之違和感。但柏油路被雨親吻,路在燈的照映下,一段一段,黑影、光影交錯閃閃。就這麼盯著路面走,亮晃晃的反射光,投在眼底。光,就好像那書裡說的:「腳前的燈」,又像童話中,懸吊在驢子前的葫蘿蔔,愈是想吃到它、咬到它、踩到它,就越是往前邁出一步,無暇顧及公車站牌過了一個又一個、有雨的深夜危險,或是還有什麼奇怪遊蕩的魑魅魎魍。又更或許,深夜裡高挑大步低頭快走的一抹黑影,其實也是鬼怪的一種。沒有表情的走著。
20100610
[2010/06/10]
夜晚十時多的雨,突然地就降,聲響如豆點落下。從臥榻間撈了薄長外套,起身。很少那麼難過,因為胃提醒著妳,它痛,那是貪食糯米的後果。所謂的「衰退」,該是個減分、扣分的過程,或快或慢。有時,突然地就掉入洞裡,洞門口釘著「沮喪」的牌子。閱讀也沒氣力,飲食也沒興致。全身的毛細孔都張的老大,飽足地吸滿了空氣中充斥的濕涼。然後催促,催促著自個兒鑽進薄被底下的腳步。「那真是太奇怪了!那真是太奇怪了!」她反覆地嘟噥:對於空氣一流動,就馬上打噴嚏的這一詭異情事。匪夷所思。在自己的身體上,有多少事情是能夠完全理智理解並明確陳述的?你的慾望,收束,與節制?總不時地反覆檢視。誰又能將其,說得百分之兩百斬釘截鐵?味覺、感觸,暫處於假性癱瘓狀態。休息?還是刺激?這回重新再給一個思量機會。應是失去了曾擁有的什麼目標。厭惡,那鼓勵人加油的笑容。這議題絕對絕對與真誠與否有關。誰都能夠輕易識破,那笑容後的空白;食之無味。而非關的,是年歲,是時間。那一年她在穿堂間來回穿梭,頂著短頭髮,像個男孩。教官室在另一端,過道旁則有濃密綠蔭。仰望的習慣,可能是那幾年養成的。日光穿透綠葉後灑下的姿態,或是雨點狂暴地擁住,抱得緊緊,包得牢牢。植栽們,慵慵懶懶。那年紀,誰沒有為誰心動過?名字都給忘了,卻只記得一抹白白淨淨安安穩穩的微笑。也許你正看著,我也正看著的某一小方,帶藕色的微亮天際。原來,電影中的場景就是這樣被貼近的,無論是誰靠近了誰。雨小了,是時間該回臥舖底;待將這一床一地散落的思緒都剪貼後。
20100604
[2010/06/04]
好吧,語言的威力,若內容指涉的議題相同,只消是肯定與疑問句型的差別,便能有截然不同的波瀾力度;在這回,著實體會的清清楚楚。通常,到這年紀,被人說道:「怎麼不交個男朋友(問號)」或「怎麼沒有男朋友(問號)」的時候,總是可以很瀟灑裝粗線條的接話:「因為沒有人要啊!」之類,打個馬虎眼,然後就可以快速地將焦點模糊、甚至轉移。這該是種預期心理與社交狀態的問題!所以,如果超脫預期之外太遠,無庸置疑地,就會沒能以優秀地隨機應變之姿,將球擲回。偏偏這賽局,跌破眼鏡地,長這麼大,就還真沒聽誰這麼直白地對著說:「你去交個男朋友吧(句號,或者驚嘆號)」(還好當時我坐著,要站著,肯定馬上倒退三步,蹬、蹬、蹬!)。這句型表述的力道,沒有問號所帶來的任何猶疑、客氣、或扭捏,以及邊邊角角空隙的模糊空間,更沒有讓對手裝傻狡猾的退路。當下唯一殘留,只有無可奈何與無法順利接招的悵然(真想蹲在牆腳背著大伙在地上畫圈圈)(好吧!自己是個遇到肯定句就死的對手,我承認)。那晚,睡前窩床頭小黃燈下看書時,(順便)「一省」之時(還來不及二省、三省吾身,周公就一定會很夠義氣的約去聊天了!)越想白天那肯定句,越無奈與挫敗。首先,它最起碼有兩種解讀方向:「你這人日子肯定是過得太簡單無趣呆版乏味到該找個人來讓你的生活變得彩色變得立體變得更有意義」,這是第一;第二,「這小妮子就是過太爽太快活生活色彩繽紛立體優秀有意義到可以值得再找個人來把它變得不只乘以兩倍的色彩繽紛優秀以及更有意義」(吸一大口氣)。當然,要知道,周公是我們最好的「睡眠友伴」,託他的福,還沒有氣力繼續論述,就先興致高昂地轉頭手拉手一起去北海找蘇先生數羊了。然而,若說這話至此就沒了下文,那就懸宕且無趣了。所以照這意思,就是說:可怕的才在後頭!隔日起床的手機鈴聲大響,接著,如平常每日的頻頻賴床按鈴、再響、按鈴、再響,就在此間發的起床噩夢,竟能讓幾乎不作夢(就算作夢也記不得)的人,此時此刻,還印象深切到膽顫心驚外加頭皮發麻不寒而慄(抖)!至於那夢個什麼呀?咱們正史不書,僅口語相傳足可。
20100530
[2010/05/30]
某書籍的讀書筆記,老停留在同一頁。所以有張心靈地圖,它指陳一切房內所藏書頁的行走進度。閱讀飲食習慣挺糟,總吃了兩口鮑魚、魚刺羹,就轉頭啃食路旁小攤的藥燉排骨,再偶爾,來口牛奶芋頭冰。若誰想嘲笑:「三心二意」,也沒什麼好不承認的。當然,這沒什麼冷熱不協調、胃痛不痛的問題。好吧,若說是個「有節制的人」,過會兒又要被譏笑了。噢,你問起那休假日的定案版本啊,最終還是沒按預想的行程出發。自己也想歎個氣、搖搖頭:還是窩在房裡寫欠人的文字,鍵盤敲敲,喀喀喀喀,喀喀喀喀。拖泥帶水、斷斷續續、牽牽扯扯、纏纏繞繞的手工藝事件(們),終究有脫手的時節。在清樣交出時,便已切除地無牽無掛、一乾二淨。後續的事,都非關早已塞著耳塞搖頭晃腦聽音樂的背影,她的腳步輕快愉悅,純粹只因日子快活。書寫(演戲、展示)定要存在著某部份的真實,才能更有說服力。什麼鞠躬哈腰,人前人後,矯揉造作,愈是能丟進寫字簍底,愈好!再把溫柔敦厚收得深一點,珠寶因佩帶的人或顯高貴或低俗;重要場合再出場。喔,還有,說花言巧語、冠冕堂皇語言的惡靈呀,走開走開,別礙著我發獃!
20100508
[2010/05/08]
完全沒有思考,就是朝離自己最近的出口上到路面。古亭捷運站南門市場的出口。圍巾還圍著。忘了看時間。從原先的地下出來,天空的亮度讓人無法精準判定,究竟是凌晨五點三十,還是夏日的傍晚七點十五。在捷運同妳告別踏出車廂後的那一秒,寂寞便開懷地襲上,團團擁抱。A Single Man前的那杯咖啡,在此時才發生作用;詭怪的醺醺然。日落後的街道,有個陌生的氣息,燈光昏黃地不切實際。既然挑了個遠離原先公車站牌的出口,那麼,就行走吧。花了三十分鐘。先在南海路旁的巷子底穿梭,一種異化的陌生感被想像製造而出。雙眼是最好的大謊言家。風撲撲地將什麼吹動,行道樹也擺弄,警察局旁與後的南海路樹段,高聳茂密,穿透下的光影點點搖曳,仿彿過客皆如明星風姿綽約;繼續吹拂。遠遠斜斜地可見基督徒聚會處內的情形,白衣男子在台前言說、分享,也許他們會再唱一段聖詩,也許,我們也曾像尋找什麼似地隱身於其間。科博館的椰子樹,在此時真是不小心就會被憂鬱感壟罩的人嫌棄。也許換個南洋風情模式,絕對願意多稱讚它兩句。建中大門對街停車格的某機車上,女孩坐著就路燈閱讀,書拿得高點,燈影亮些;深咖啡色的羅馬涼鞋穩穩地踏在腳踏墊上。林業試驗所的植物最好,濃密的可以讓所有隱諱都再被藏納深一點;直到妳忘掉它的存在。南海路與和平西路口的風,總有些狂;經過時髮梢老亂糟糟。三元街口的豬腸冬粉還開著,每回經過,招牌的白燈莫名地幽亮,又有種夜中孤單慘白的獨幟一格感;格格不入。豆漿店與海產店隔著路口相望,各自有各自熱鬧的喜悅飽足喧囂。著涼鞋的腳沒想過歇緩,可頸間的熱氣開始醞釀。轉個步伐,就鑽進夜市後方,找尋記憶中的飲料舖。男子點菸右手同我右方經過,腥紅的色調在零點一秒裡熾亮亮閃起,彷若星光。老低頭走路,因有影子陪伴。半長不短的髮尾亂翹,風吹起就鼓脹,揚起後又落下。圍巾也是。正值用餐時光,滿滿人潮湧入夜市。在某個水果攤前有我們的身影,在某個飲料店前,也有和某些人的駐足步履。人潮熱氣燻然,入境隨俗似的圍巾卸下,匆匆帶走微甜去冰菁茶。走在夜市各樣人影交錯之中,大步、快速且(假裝)優雅。然後,有那麼三、五秒,想,也許會就這麼走過往後的幾年。繼續抬頭挺胸,腰桿筆直。心底想著朋友、妳、想著家人。在轉過八十五度C的巷子後,身體熱和和的感覺越來越明顯,雖不致發汗,但也遊走了約二十分鐘多。人們都這般嗎:對朋友寬容,對情人苛刻?曾經那麼喜愛的感覺,只是唯一能夠單單指向於喜於愛戀「愛戀」之「感」嗎?常置於淺薄無知的簡略中,好像這般既可保護自己,亦可疏遠。決定在萬大路與民和街口,將七百五十毫升茶水飲畢;給它個記號──老天給的天賦:喝水快速。記得我們說原聲帶嗎?其實,也許,心目中最好的,依舊是《東尼瀧谷》;自己的、到目前為止的。自製蔓越莓優格,隨時都可一個人大口食用,但也許真該趁著還有勇氣的時候,狠狠地將自己擲入愛慾的火燄底層。直至虛無惘然浸淫、然後穿透殆盡。
20100505
[2010/05/05]
剪短了髮、上了顏色,揮別此前的綿長厚黑。是不是太過淡然,激情竟只存在一日。唯一踏實,是落在頸上的觸感,扎扎刺刺。開始了有理由將它整治地蓬鬆雜亂,「反正如何都自然隨性就好!」同自己這麼說。顏色是被賦予給觀者的,而非轉折體的本身。本體若不在鏡像中,自身便無能得「見」。「見」與「感知」轉折意義之紥實間,幾時錯落無法妥協的失衡感,成這般割裂?它無聲無息誕生,憨靜地,無辜地。又一回、再一次、一遍又一遍地,為著你遭遇的、相處的人們,奉上波動的眼淚與笑容:「真是為誰感到開心」、「真是為誰感到難過」。在這底層,是不是有股隱隱腥臭醺然,自大的味道?還是,它是自卑的顏色,晦暗慘澹,又如陳年惡疾慘兮兮地壁癌,極難根治?不上不下,不年輕也不浪漫,不老也不懷舊。怎麼,突然間,就這麼懸著了?
20100421
[2010/04/21]
趁著天氣好,清了數袋數箱數落的書、紙、衣,回收了、二手轉出了。切斷了過去某懸連結線似的;也許,那根本從來只是種被虛構出的情緒,同紙糊般。清爽與空虛,同為一體。空氣在冒汗,濕潮與悶熱攜手,身體卻只想流兩滴冷潾潾的泪。未能得願。靈魂乾枯地令人無法想像。空洞地。還能記得,誰曾為你斟上,最醇美地茶、咖啡的香氣或色澤嗎?它曾被壟罩在什麼樣的光暈下?誰又替你加添了些許?才回眸,想自己的案頭,卻總是……。不禁訕笑起自己。想丟掉更多更多以及更多更多,長髮也好,視覺也好,性別也好。能目空一切的沉默,最好。
20100415
[2010/04/15]
沒得思量,時間的怪物會如何掐走你的熱情,按下心跳怦然加速的撲通撲通消聲鍵,讓一切美好都成霧裡看花之姿。「她的美色令他寂寞。她修長的樣子吸引了他。」但轉身,就頹然、就崩垮。髮絲蔓延的速度太快,蓬厚的弔詭憔悴只更顯其傻貌;瞠目結舌。「愛情是由縈繞心神不去之影像所組成。這些無法抵禦的影像之外,還要加上一場永不窮竭的對話,對象是你整個人生都只為他而活的那個人,這個人是生抑或死都無礙。」晨間小徑落葉垃圾錯落、早餐店油煙燻然、雜亂無章、罩頂油膩、黏搭搭軟趴趴;作噁連連。「皮膚被風及年歲磨老了,因疲憊與歡愛而鬆弛了,各處的毛髮、眼淚、各種液體、指甲及頭髮如落葉或枯枝般掉落地上,任由越來越長迷失在皮囊外的靈魂出入。」時光將生命吞噬,彷若夜晚的黑暗,僅剩發昏疲軟的回憶;誰張了嘴,又無言。
20100406
[2010/04/06]
某些好惡,在無形中漸趨成形。雖僅只出現半秒鐘不到,那副變形的嘴臉,卻淒厲清楚地讓人心驚肉跳。一個半月,摔碎了碗、匙、壺蓋,陸陸續續。像是要把十年五年的配額,一次兇狠用盡。越到後頭,神情恍惚之貌,才被讀明:益發隱匿之恐懼於清明。兀自看著像是慢動作流轉的畫面,一格格反覆播映,由下墜,到碎裂;反覆,再反覆,再反覆。想我人格、生命與情感,遇到疾駛的救護呼嘯,跌倒、失血、脆裂、崩毀。因為久久不嚐嘴角帯傷、鮮血淋漓的撕裂,就以為一切都已免疫,以為再遇著苦痛時,也有快轉跳過惆殤的特權。嘖嘖!那只是個自我安撫的慰藉。一雙新鞋、玻璃碎片、無禮的舉措言辭,就能把假想的外殼敲碎;輕輕巧巧脆脆,毫不費力。大雨又是陣陣襲來,然其快速頃洩之姿,恍若未曾有過;能做的,僅剩盯著腳邊的小水坑直直發怔。
20100318
[2010/03/18]
如果,身體的任何一點不適,誰的肩頸痠痠,又有誰胃脹脹、眼乾乾,通通溜到春日無法抵達之處,那該是何等的愜意;只怕是無可奈何。頭微微地倚著撐起的手背,看著。前晚的寂寞來襲,同巨浪、如悶腹一擊,疼得腰直不起,一潮一波;只有彎曲背脊是唯一政治正確姿勢。它惡意的出現,歪曲地咧笑,提醒著軟弱無力的單薄堅持。嘲笑,恥笑,怒放如毫不遮掩的杜鵑花,同無情無義放肆的破碎了一地的琉璃多彩大盤,刺慘慘。身旁嘰嘰喳喳的高低聲調繼續,此起了、彼亦揚升,女孩們交互傾吐自身的觀察與見解,流動著的思緒緩緩但暢達,聰慧地體貼,也許還有點可人意涵。窗外的日光極好,茶香也很好。
20100310
[2010/03/10]
貼了花,四處都是;日影充足,逆光剛好。竟可在此十度低溫下,溫習某種夏日烈陽暈眩感。桌布有慘澹桃粉的,腿上毯巾,花草都摻雜了蝶紋湛藍,滑鼠墊有淺灰銀杏,藤草在旁。長時間的專注後,癱軟是為不得不。以為,意志力可以再多有些能耐,怎知,其同冬日陽光般,不牢靠。意識著,他終於決定讀秒、讀分,無可奈何地發獃。The American Dollar,此時此刻最佳依靠。閉眼,他們就低吟;電音如煙繚繞。日光篩下微塵,光束在窗櫺縫隙間、在望向沒有目的的夢幻眼神底,才有那麼個秒瞬間,意會到棉花糖狀雲、反覆絮語喃喃、吃下花瓣矯造,以及無知,之無敵必備必需──-對於青春而言。
20100228
[2010/02/28]
一般,在白天到黑夜,五、六個小時上課,以及續續斷斷連走四小時路,還有奇詭語言的紛擾下,早該沒有任何氣力;但身體卻執意,執意繼續行走。於是,本是捏巧巧的五分鐘車程,在星期六熱鬧的十時夜晚,從西門町走回家的三十分路程,便顯得有些著魔氣息。本正常地走,都不用這時間;但閑晃的、甚至是撒懶的調子,卻恰好需要如此。星期六晚上十點十分,最是靠近熱鬧高潮的終點。沿途該會愈著哪些風光,心譜兒清楚。同人生的路子,到某個階段後,小與大的風與浪,都只成反覆與悄悄轉調的旋律;你大抵皆可快速的辨識他們,並選擇耗費最輕省的氣力且狀似完美的面對。十點一過,大半正常店家,皆已歇息;騎樓自然無光。而在夜裡搜尋春光的慾望者,與願意被尋得者,便熱鬧地大張宣洩與紓發之旗鼓、環抱臂膀、流波之眼光,默契十足,喜氣十足。彷彿有著什麼瀰漫的空氣中,紅豔豔地春花正怒放,在黑夜底張牙舞爪。慾望的香氣如此,古樸剝皮寮的馨香,卻也無所謂地於一旁靜靜散發,氣定神閑。它早已了然那每日上演的戲碼。閉眼定定,老神在在,未有絲毫波紋。低下頭,再抬起,穿過時空的建築物,竟成京都的古寺城院,一牆的整整一地的灰白。雙腿上,不斷行走的感覺瞬間回復,行走、仰望、閱讀、思考、感受、拍照的動作,不自覺的流暢同呼吸;優雅地回到了時光流中的記憶裡。當再現的充足感滿溢後,龍山寺附近的小攤販吆和著,熱騰喧囂,食物的香氣與人們活著的熱息,一併輝映。夜稍為深,我略過了青草巷,朝家的方向直走。異地那片古典的灰白色,便漸漸消退;也許歡喜,也許惆悵,但最實在的,還應屬那痠疼疼的腳底板才是。
20100209
[2010/02/09]
每日每日,在睜開眼後,就是一個新的起始。有意識或者沒意識的這麼度過半大不小的一成不變。每一個「新」,都一成不變。案上的書依舊雜亂,看了點的,穿了書籤,直的橫的,堆疊重重;常是在裡頭閒晃亂走。用不慣他說話的老口氣,聽兩句就膩了的她的腔音,吞不下奇怪譯文的拗曲。不一會兒就遊神。誰在惱過年返鄉的車票,時間改了又換,誰又拿不定主意,又愛發牢騷。聽到了謠言,說以前唸書時的同學怎麼怎麼外遇,桃色腥羶。盤算著這陣子天好在年前打掃,去油污消水漬,曬被刷地洗窗,盼那陽光能多透亮個幾日。不一時就拿起筆來記著:拖把該換個、那條低腰的牛仔褲得修短褲長、做優格的鮮乳得再補上、下回咖哩飯的主食要改雞丁成紅酒煨牛,高湯湯底再加顆西紅柿,立領的黑長大衣得送去乾洗,還有帆布鞋得清理一番,欠人的稿子得快點修改。在列雜事清單的時,最是頭腦清醒。提了筆,世界就只在那毫米間的空間,迴盪書寫時的沙沙聲響。然後想到你。
20100129
[2010/01/29]
眼前光景,隨腳步移動而流轉。生活中儼然成型之作息,卻有太多荒腔走板的外遇機會。慾與遇,互為表裏,相成彼此之因果。深夜裡,行在曾經熟透了的道路上,荒謬溫馨的弔詭幽靈,假好心地盤旋帶路。寒風陣陣。立挺了衣領、圍巾層層纏繞,下顎低垂,深埋領口,雙手揣於兩脥;又寒冷又溫暖。專注地快步加速,以及,更多的快步。眼角,彷彿瞥見靛藍螢亮的霓虹閃閃,冷意冽冽更添。在冬夜,我們都是一個個的旅人。某些時刻,炒作平凡,使其成炫爛花火。爾後的視影暫存,反卻真切地讓人無法不去聆聽。無法不聆聽其溜煙疾逝之匆匆;如偷兒般靈敏,躡手躡腳的輕輕。激情已不復被記憶,而剩下的,只有坐落於角落的靜謐身影不離。願至終,還能牢牢記得你眼底曾有過的,兩秒真切。
20100107
[2010/01/07]
本以為,該是握捏著什麼目的在旅程上行進。偶爾步行,有時,搭乘理所當然地接駁車。雨下,誰打了傘,誰又沒帶傘。按耐著,不上前去給毫無防備的陌生人一片遮蔽。其實,給予片刻的小小微笑,可能也很美好。當下,身旁的陌生人,成最最親近的存在。新的起始,外在賦予之意義,已然僅僅餘下歡慶的藉口;但這同是最必須的儀式,不是?心靈的舊,又是什麼?檢討著:太多冷然,太少激情。懺悔著:支解的三分熱度,與暗暗發霉的言說能力。情緒走進某種制約與刻畫好的鑄模,彷彿一切都沒有更多可能;墊起了腳尖,依舊什麼也不見。然而,反面,是正面。也還是反面。輕笑著愛說渾話的傢伙,傻里傻氣。緩緩,意識流運作,淺淺且潛潛。天冷反致專注:一心一意搜尋溫暖自己的所有可能。繼續描摹著、輕輕劃過,每日行走路線;目的依舊顯示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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