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422

[2017/04/22]


拉回記憶中的場景,同夥伴在山林底、工寮隔間內的片段閃現……

窗外的雨,日陽消退後襲上突來寒冷,淅瀝瀝,敲打在屋簷上的姿態,帶回相似的片刻孤寂。去年的小北二行程,五人一隊。夥伴身體不適狀況間歇穿插,雨中行走,前後照看的移動,或疾行取水,或踽踽獨行於迷霧高草底。不知,是此時身旁的雨劇烈傾盆,還是心底惦念著某些人,讓過往有機會在今日放肆得逞。沒有組織、不知道有著什麼意義、或者沒有意義的畫面,不斷閃現:小小大大的水滴沿著前傾低垂帽簷落下,說不上有固定頻率,只是毫不停歇。緊緊捏在心頭上的是掛慮擔憂,沉得、重得,在影像跳躍幌幌牽引勾動中,更顯危懼,手腳冰冷無感,鼻尖臉龐彷彿拿著雪塊貼著凍著,眼前誰的步履踉蹌,一不留神也許就會顛仆跌落,擔心害怕。閂山登山口至工寮的路上,經過了的,未捨下任何一點明亮,僅剩無盡溼漉幽微,林間狹窄闇儑濃密藤枝斷木,瘋狂傾落的雨點,毫無憐憫似地冷漠。哪裡浮上的責備及愧疚?!該被責備的絕非自然,絕非雨點,絕非暗裡無光的夜空。

前一夜,還開著頭燈,歡快地林道上雀躍前進吟唱;下一個夜底,蜷縮暴雨工寮小間,睡袋是殼,是可褪卻的皮膚。你問,見到看到經歷了什麼?心底什麼無聲地傾覆,悄悄然地,輕輕軟軟無盡綿延冷涼,孤寂決絕。彷彿,某種惡意穿透蔓延,傲慢自大而來的異種形變;若能定睛細看,許得窺片段無情。透過移動,從平地帶進山林裡的恐懼。恐懼的切片真實之一,或可能,是棄絕了良善單純,拋捨了誠懇坦然,退回物種演進中的蠕動曲扭。翌日,悶濕林道疾行,忸怩不安,彷彿恐懼追趕。

若有所失。

雨聲依舊,扭亮了小黃燈的室內有回憶帶來的伴手禮,靜謐幽悠。僅只想找回曾擁有的簡單純淨……是夜,召喚Gabriel Faure 與可愛的Wislawa Szymborska一同相伴吧!



20170410

[2017/04/10]


18.7公里,一路由三峽、土城、新店至中和,郊山縱走路線(長壽山、成福山、十八羅漢岩、石門內尖山、天上山、五城山、文筆山、五尖山、南勢角山、外挖子山),我們仨,(難以置信地)含充分閒聊及休息(繞遠路)時間,僅只花約八小時。

領隊於當日活動結束、各自到家的即時通訊聯繫系統上,朝著說了句:"今天很充實開心齁",螢幕這後頭,咧嘴嘻笑樂得搗蒜似地猛點頭(根本就樂歪了這人)。很久沒走這麼個過癮(且自虐)的行程,還剛好遇上那麼個最高溫達三十幾度的孟春時節。

活動、行程,無非有關於人:不同領隊、隊員組成、性格、體力、能力、技巧,都能決定活動的實際調性。相同情狀對應於不同對象,其內在如何思考,定各有論述。(不談「為何登山」這(偽)議題。)(什麼是有意義的,隨人不同。有趣的事情,哪兒都有,不是?!)思量著,一個人爬山,說不定也很能有番趣味,沒有伙伴,許能夠成長的更快更猛;又或,這事情,三分鐘熱度過了便消亡,一輩子再也無緣。陡上陡下,迴圈似地沒有休止符;覓著了三角點,得分摘點,折回原路的情狀不斷上演;拉長了距離、時間的路途,精神性的心理目的地、達成標準修正的次數多到數算不清。臉兒紅通通的熱,再喝些水。無時不注視眼前夥伴的腳步,行進踩踏,還有遠些、前頭領隊逕直揚長而去般、頭也不回一毫一點的邁開闊步。灼燒炙陽、蚊蠅盤繞、林間各式氣味,都無法阻止盤帽、頭巾、衣褲們濕了乾、乾了濕的反反與覆覆。卸了背包拿糖,行動糧還在口內嚼,繼續疾行。當足夠強悍時,確實能夠更加的無畏與堅定;於積累了眾多的遲疑、挫敗、憔悴、迷惘之後。

登山與國標舞,每一回每一次,都是成果驗收。拉得長長地看,花了多少時間精神訓練調整,增長了消退了,倒退了進步了,都老實地無須做假欺騙。觀察他者,但花更多的時間看著自己。每一個山徑上踏出的腳步,岩壁手腳點的安置,吐納呼吸的思量,肌力強度的調度,爆發力與柔軟度的掌握,調整與雕塑的修整之狀,成就的是愈發精緻的情境與細節。如,緩慢綻放的花。隊員狀況極佳,簡直可說,"賞心悅目";舞伴狀況極好,(套老師的話),那就搭上了要命舒服的高級房車(笑)。又說,不同角色,應同守備位置般,各有責屬。然在隊員舞伴之先、扮演角色之前,之所以能一起,人與人間的牽絆,也許,會是更隱諱與內藏的核心。糾結在一塊兒的時間裡,小心翼翼照看對方呵護彼此;敵對攻擊傷害的惡意,理應早遺落、在那無得記憶的彼端。說到了底,人品修養,互動之間才正有其被重視/正視的價值,貪婪奸巧狡猾的詭譎,實在怎麼都無法撐起優雅的骨幹,即便,精壯強悍至無人能及、無與倫比之狀。總在山裡疾行的路上(被迫)專心,沉入深深水底潛行,心底哼歌、胡思亂想,又或者,再來一個大大滿滿的白日放空……

絕對充實的呀,總有不同強度的反饋收穫,哪能叫人不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