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鬧鐘提醒著,到了你自己同自己約定好要離開的時間。滑開手機螢幕,心底嘟噥:"感謝提醒!" 翻過身,半瞇著眼看,窗外沒有這個時間,想像中該有的樣貌。陰鬱的灰厚重的塵,還有彷彿從前晚便沒有停止過的雨,隱隱地在遠方嘶吼喧囂。連忙收回遇著冷空氣的臂膀,鑽回被窩。深遂暖暖的溫柔鄉裡,有甜美誘人的什麼纏繞勾引。彷彿未醒。
方才冷涼的感覺,還留在臂膀、鼻頭上,吸進來的空氣,帶著冷冷銀白色。空氣裡無止盡的氤氳。久違的雨日車陣底的窗外的水氣與濕冷;嘶嘶--嘶嘶地、有一搭沒一搭的,公車上的空調。手指冰冷。窩在公車最後排、開著窗子的位子上,看外頭雨裡的街景,車陣窒礙雨衣繽紛,又彷彿,能夠感受雨點打在雨衣上的振動;耳機裡,爵士樂歡快愉悅,歌詞明亮,雀躍地姿態,卻是冬日在山間裡行走的翻版。
山裏煙雨從沒有和你說准了停、說准了下的默契,濕冷凍到骨裡寒氣,時不時會在風底迎來, "分明就是偷襲!" 鼻尖永遠都帶冰著了的霜意,水氣包攏,團團圍繞,沒有片刻退散。鞋底踩著一點水一點跳,濕滑不過是隨處可見的家常便飯;或許,寒風細雨裡撐傘,或許,雨鞋恣意前行。在路途上,心底哼著Bach "Jesu, Joy of Man's Desiring" ,三拍一組的平均律,總有辦法叫人短暫忘卻山下的惱人晦澀。溫暖歡愉,積極振奮,而可能也得削減當下的稀薄慘澹;或行至困厄,即便,身處叢林似迷瘴之內,但仍感週遭荒蕪,大地赤裸。靜默前行。靈魂,在短暫安靜之處,得到隔絕的溫柔。大點、大點的雨,傾盆而下……
半醒半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