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1019

20161014-1016 合歡群峰行箋



  怯懦的擔心害怕,有個萬分沒有自信的孩子在心底角落,每處在驚慌失措的小大情狀裡,期望被拯救,期望不斷落空,失望繚繞後瀰漫生命;又,真如同誰所說,那是幼年以來安全感的闕如或單薄。

  或另有這種譬喻,家境富裕的人家,孩子自小從未嘗過貧窮或說匱乏的滋味,突然一日,家道中落,吃不了困頓的苦,人生就此匆匆了結。

  輕裝走在海拔三千多公尺的山間,卻沒有任何不適,同行走在平地般;或不留意,上行稍急稍快,才會有特別感受到喘息的時刻。這是一刀雙面刃。驚惶的內在情感,沒有停歇的不斷提醒自己,甚至是恐懼。



  營帳裡的不易入眠、淺眠,想想,那或許可能是空間問題,不擅同他者,身體靠著、捱著那麼接近,無關年齡、性別,也許屬於文明語境裡的身體同身體間的安全距離感,隸屬於平地排隊時不喜與他人前後貼胸貼背的簇擁,隸屬於兩人說話時身體肢體間的安全距離,若關係不足夠的是那麼般親暱。

  也許可以將距離拉的多些,但無法不看不聽沒有知覺,J夜裡的喘息,K飯後的狂吐,海拔超過了一定程度,身體沒有能夠適應過來的夜裡,漫長的,無法成眠。無法成眠的,是無高山反應者。擔心著那反應沒有終結的時,他者的不適,僅僅只能擁有觀看的煎熬,沒有其他選擇與可能可以給予的幫助,任何一點可以減經他者苦痛的手段方法,完全沒有;站立懸崖邊上,任憑狂暴風雨吹拂,只能眼巴巴地看望著,那在崖邊下、海濤滾滾翻騰裡上下掙扎的夥伴,隨著潮水上下顛撲,心底焦急不忍,隱形般的無力,竟也同浪潮般席捲在崖上者。同時,在帳裡亦擔心害怕:恐懼著,從未嚐過這身體撕裂拉扯懸浮晃蕩感,真有一日臨到頭來,自己是否輕易的就如那家道中落、吃不了困頓之苦者,無法經熬,選擇毀滅。

  後來回想,確實,帶著點輕蔑感的傲慢,(令自身心生龐然恐懼)。說輕裝,就能當是在郊山般的高度前行,即便身處中級山或三千公尺多的嶺峰上;原本只想著,或許能夠鼓舞著同行的夥伴,說了一回、兩次、三遍,況味卻開始變化;尤是經歷了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 的時刻。反覆重播。Susan Sontag 不斷現身,被鬼魅般的提舉召喚,在觀看/被觀看、於關懷及尊重間裡重新檢視,霎地轟然般,竟看見依舊天真膚淺無知健忘。還有,傲慢;不住地驚惶。

  不住地驚惶。不住地感謝。

  在重裝前往北峰、小溪營地與輕裝前至西峰的路途上,總數超過三次以上的見到各式小大不同型態的彩虹,頻率之高,無法讓人不思考,那神與挪亞所立的約。資質駑鈍,依舊想不明白,祂的信實是願降臨在何處,拯救與承諾的又是什麼。然,就同彩虹現身般,沒有光線的穿透與突現,絕對無法成就;也許可以傻氣的繼續相信,相信自己在祂的照看下,即便癡傻,即便愚昧,依舊可以擁有前行的勇氣,也依舊擁有從心底展露誠摯笑顏的能力;懷抱著,赤子之心。

  不住驚惶。不住感謝。